“感觉？”库洛洛反问道。

他的眼眸无波，从始至终盯着爱尔莉，眼底含着少许困惑。

爱尔莉不动声色地观察库洛洛的神态，可以称得上是无懈可击。

她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不妥，看起来一切正常得要命。

“看来是没有问题了。”她略微提起的心缓缓放下。

要是真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副作用，也许伊尔迷会因为这个原因果断抛弃她也说不定，真是可惜。

她松一口气的反应太过明显，包括潜藏的心思也被库洛洛尽收眼底，他本来是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告知爱尔莉的，关于她无情抽离念力后对她的那些影响——

那些忽然萌生出来的感情会在见到她时不管不顾地冲上心头，恨不得清除他的理性、掌控他的情绪。

让他沉浸在对爱尔莉的渴求中失去自我，沦为对她马首是瞻的忠犬。

他不禁开始好奇，倘若爱尔莉知道自己的念能力会产生如此可怖的副作用，会对他、对伊尔迷，或是对西索、侠客，做出怎样的判决呢？

但他选择沉默，这件事或许等她自己发现会更有趣。更何况他并不想想自己的弱点这么早的暴露在爱尔莉眼前。

她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库洛洛的眼底凝上一层冰霜，面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似是好奇地开口问道：“爱尔莉，你为什么想要复活那个人？”

“这个嘛……”爱尔莉猛地被他问住，她双眼无害地眨了眨，反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

“想要多了解一下日后可能会长久合作的对象有什么问题吗？”

他眼中的寒意褪去，散漫的说着话，如同对待熟稔的老友：“爱尔莉的心思总是很难猜呢……你觉得他可怜？”

“随你怎么想，如果这种答案能够让你满意的话，就当是我觉得他可怜吧。”爱尔莉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唇角，她不信库洛洛看不透其中的原因。

直白的问出来是想做什么？试探她？

“原来不是啊。”库洛洛轻声笑道，“那是想利用他？大方放人离开，是为了……通过他追查到带走修女尸体的人？”

爱尔莉闻言，笑容凝固在脸上，似笑非笑的眼神如刀刃般划过库洛洛的脸颊。

见她气势转变，库洛洛看向她的目光不再真切，落到远处的景色，他的声调平稳清冷，似是忠告又似是试探：“流星街的人从不会后悔选择，更不会心软。”

他紧接着道：“而揍敌客的人出身杀手世家，杀人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他们不会对目标手软，更不会放跑目标。”

库洛洛的尾音微挑：“爱尔莉，你是哪种人？”

他步步逼近，没再开口。

爱尔莉越听心越沉，本就残留的憋闷被库洛洛轻而易举地掀起来。

“我是哪种人？”

她低笑一声，长睫洒下的阴影遮住一半的眼眸，微垂的眼角彰显着此时不稳定的情绪。

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

一直被她忽略掉的事情被库洛洛摆在台面上，明晃晃地指出来。原本的她该是库洛洛口中的模样吗？

流星街里暇眦必报的狠毒角色，揍敌客精心培养的杀戮工具。

“我现在看起来不像一个合格的杀手，也不像流星街的人，对吗？”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承认被这些经历改变太多。

她好像没办法再找回曾经的自己了。毕竟无论是在流星街，还是在揍敌客，都不会允许她为自己贴上“心软”的标签。

明明这双手早就沾染数不尽的鲜血，把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杀掉才应该是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理念。

复仇，只有赶尽杀绝才足够痛快。

可此时此刻她又在犹豫什么？

因为修女的死亡而胆怯了吗？迷茫了吗？后悔了吗？

爱尔莉很快否定这些想法，她似乎只是……开始像一个正常人活着。

“不用再试探了，库洛洛。”爱尔莉感到头痛，不耐烦地捅破这层你来我往的薄膜，“有话直说吧。”

“直说吗？”库洛洛神色淡然，额头上的十字架时不时隐没在他的碎发下，衬得深沉神秘，遥遥站在那，像个诱惑旅人掉进陷阱的恶魔，“我只是比较好奇……”

他语速放得很慢，带着孩童般天真的迷惑：“如果伊尔迷又一次杀了你在意的人，你还会像这次一样，‘轻而易举’地原谅他吗？”

“……”爱尔莉目光沉着地盯着他，面色格外阴沉，“库洛洛，不会问问题的话可以闭嘴的。”

而说话的恍惚间，她眼前浮现出熟悉的黑发黑眸，清冷淡然的话语呢喃不断，如同蚂蚁般啃咬她的理智。

爱尔莉蓦地生出一个可笑的念头——她会不会真的因为对方是伊尔迷而心软。

不，她不会。

但她也不会杀死他，或许还有更有效的办法。

库洛洛像是没有感觉到爱尔莉的迟疑，嘴角弧度仍旧上扬着，用抱歉的口吻说道：“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