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杀是不可能真去杀的，爱尔莉还不至于莽撞到那种程度。

她三言两语寒暄完挂断电话，没忘了把那封字字含情的信和男人的尸体现场拍下来。

爱尔莉锤了锤泛酸发胀的腿，在原地活动了几下后想要离开，却忽而留意到桌上那封信，想了想把信揣起来才走出2105，顺着侠客发来的地址找过去。

除了委托旺季之外，这还是她头一次好几个地方连轴转，连轴转就算了，每一次得到的结果还并不是完美的。

希望这次能够有点进展。

这次的目的地是一栋十分荒凉的别墅，墙外围的砖瓦这缺一块，那少一块的，小路两旁的花圃中长满了杂草，偶有几朵顽强的野花在风中挺立。

恰逢天气不好，乌压压的云笼罩在这片区域，衬得这栋别墅如同传闻中会有吸血鬼出没的鬼堡。

她没有急着走进去，站在外围微微仰起头，看到别墅里有一间房亮着盏灯。

确认里面有人，她才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

别墅破旧到连大门上的色漆都掉得五彩斑斓，用手指轻轻扣了几下，就有一块又一块的漆皮伴着呛人的霉灰一同掉下来。

为什么不做个实木大门？

这个问题只存在了几秒钟，爱尔莉瞟了一眼四周墙上还有未完全清理掉的字迹，才意识到门上的漆是后面人为造成的。

无人回应，她后退几步去看那间亮灯的屋子，不出所料，变成了黑漆漆的一片。

她又一次叩响大门，同时说明了来意。

“布朗夫人，您的丈夫有一封写给您的信。”

屋里的人警惕心非常高，哪怕搬出了名字也仍然没有开门的意思。

爱尔莉不厌其烦地敲了好几次，同时将顺手带走的信拿在手里，朝着猫眼的方向摇了摇，还特地把男人的字迹朝向里面，方便屋里的人可以一眼就看到。

又过了半晌，终于从门里开出一条细小到连手掌都很难顺利塞进去的缝隙。

一个顶着乱糟糟头发的女性露出一只眼睛，喉咙好似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中发出咔咔的声音。

“……你是谁？”

爱尔莉有意收敛起那副冷淡的气息之后，看起来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她嘴角噙着笑，俏生生地站在门口，一双无辜的眼睛眨啊眨，捏着信纸，歪头回答道：“一个送信的。”

女人没有感知到危险，眼中的警惕减淡许多，门缝也随之开大了一些。她试探地将手探出门外：“这样给我就可以了。”

爱尔莉很是配合地把信纸放到女人的手里，在她想要关门的时候，眼神浮现出祈求，恳请道：“……布朗夫人，或许您可以给我一杯水吗？”

她身上的衣裙始终没有换下来，在与伊尔迷的对决中早就破破烂烂，还有几处撕裂的痕迹。再加上那张灰突突但始终挂着笑意的脸和有些打颤却强装坚强的双腿，毫不意外地使人联想到一个受尽生活苦楚，但只想要讨一杯水喝的可怜孩子。

于是门在阖上之际顿住，它的主人内心挣扎，要关不关地，最后传来一声叹息，妥协般向爱尔莉敞开。

“进来吧，可怜的孩子。”女人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板后响起，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开得更大的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

爱尔莉感情真挚地朝女人鞠了一躬：“感谢您的仁慈。”

屋里要比别墅外部更加荒凉，连一处能够好好坐下的地方都没有，空荡得不需要在这里走走停停就可以完全看清出一切。

爱尔莉正在思考的时候，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她眼前。

女人看到爱尔莉四处打量的目光，疲倦的面容强撑着扯起个弧度：“让你见笑了。”

爱尔莉摇摇头，捧起水杯嘬了一小口。

空气安静了很久，直到爱尔莉一口一口快要喝完水的时候，女人才迟疑地开口问道：“你是在哪里见到我丈夫的？”

“唔……”爱尔莉放下水杯，抬眸看向脸上露出明晃晃担忧的女人，“在大街上，他看到我身无分文还被人欺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帮他把信送到你手里。”

听到爱尔莉的话，女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肩膀放下来，嘴里念叨着：“那就好……那就好……”

“谢谢你啊，小姑娘。”女人透着死气的眼睛明亮许多，枯萎的身体也绽放了生机。

她的回答给了女人读信的勇气，那封接过来便没有再看一眼的信被女人拿回眼前，仔细看起来。

爱尔莉没有说话，女人的反应让她如鲠在喉，在说完虚假的谎言后，那些残忍的、令人悲伤的事实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垂下头，用头发遮住自己沉重的面容，感受着手中的水温逐渐变凉。

而女人也没有打扰，只当她是累了，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把信看完，周身萦绕起幸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