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机甲如同两颗彼此缠绕的流星,带着两条长长的拖尾刺透褐黄的云层,直直朝着下方的大地坠落。
几乎将身体挤碎的压力传遍全身,薄棠不得不将精神力提到极致,眸色浓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流出血色来。
『雨燕,计算落脚点。』
剧痛正疯狂噬咬薄棠的神经,搭载在神经网上的雨燕顿时感到一阵颠簸,回复道:『当前算力不足,需耗费10秒!』
此时,一直没退出临时通话频道的雪鸮指示灯闪了闪。
见自己的驾驶员目前只是昏迷,并无其他危险,它略作思考,从维生系统里钻出,关闭防御系统,匀出大部分算力分给了雨燕。
有了顶级战甲AI的辅助,雨燕顿时轻松许多,两秒后急忙报告:『已定位46°14'59'',5秒后即将硬着陆。』
『5。』
『4。』
薄棠咽下喉头的腥甜,在半空中勉强换了个姿势,将自己的雨燕垫在雪鸮身下。
雪鸮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指示灯默默呼吸闪烁。
『2。请准备。』
『1——抗冲击防御开启。』
仿佛被巨掌捏碎后狠狠掼上案板,薄棠先是听见了一阵令人齿酸的碎裂声,随即是从未有过的剧痛从后背处铺天盖地地涌上天灵盖。
他几乎整个陷入了地块之中,强烈的冲击力即使经过防御系统的抵消,也仍然震开了他紧紧束缚在雪鸮身上的手臂。
残破的银白机甲和他的雨燕磕碰着发出一连串巨响,倒在了雨燕身边,那条主动卸下的左臂骨碌碌滚落在地,带起一连串肮脏细密的沙尘。
即使有惊人的恢复力,薄棠仍然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因为疼痛黑了一小阵,耳边除了尖锐的嗡鸣什么也听不见。
但好在他们成功着陆了,心头一松,口中黑血终于再也含不住,尽数喷咳了出来,顺着他苍白分明的下颌线流进衣领里,蜿蜒出一道道可怖的痕迹。
『……驶员,驾驶员!』
不知过了多久,雨燕急促的机械音在薄棠的脑海中响起。
他从昏沉的状态中逐渐清醒过来,缓慢地眨了眨眼。
异种的细胞正孜孜不倦地修复着已经没有一处完整的身体,薄棠侧过脸,难以形容的痛苦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口都带着细密的血沫。
雨燕焦急道:『驾驶员,您和雪鸮坠落的动静太大,再过不久就会有巡逻舰过来,您现在还不能失去意识!』
事态紧急,雨燕尽职尽责地催促着。
薄棠忍着剜心般的疼痛坐起身,试了试还没恢复知觉的左臂,里头的某根骨头残渣此刻支棱在肌肉层里,那里鼓起一个恐怖的弧度,好似下一秒就要将那层病态苍白的皮肤刺破。
薄棠咬住齿根,手指按在那根骨刺上,深吸一口气,狠狠将它压了下去!
“咔!”
细微又恐怖的声响从手臂里传来,薄棠喉头闷哼一声,死死捂住左臂,将脸深埋在散落的发丝里。
十几秒后,直到脊背不再打颤,薄棠这才抬起比任何时候都惨白的脸,慢慢站了起来。
维生系统里,雨燕看到驾驶员的身体几乎在以每秒2%的速度愈合。
『雨燕,逃生路线。』薄棠的声音甚至还很轻柔。
AI的本能提醒它眼前的驾驶员并不正常,但下一秒,它还是在薄棠面前展开了规划好的几条逃跑路线。
薄棠扫了一眼,随手选了一条:『你和雪鸮能搭载进光脑对吧?』
雪鸮率先回答:『是的。』
『好,你们俩都进我的光脑里。』薄棠简短命令道,把昏迷的阿纳托利从驾驶舱拖出来,『雪鸮,阿纳托利的伪装工具在哪里?』
雪鸮:『……我没有获取权限。』
薄棠将黑发松散扎起,眼皮一掀:『没有伪装道具,我不一定会死。』
他在阿纳托利身上逡巡一圈,然后粗暴地扯下整条衣领顺手塞进空间钮:『但你猜,如果他们知道疯蛇现在毫无反抗能力,迎接他的是微笑还是尖刀?』
雪鸮沉默了几秒,开口:『阁下,恕我直言,您现在的可信任值摇摇欲坠。』
不管是恐怖的精神力等级,还是异于常人的恢复能力都太过古怪。雪鸮的资料库里,原本已经归为自己人的薄棠现在又在闪烁着狰狞的红光。
薄棠给自己和阿纳托利身上抹着灰,闻言毫不在意地一笑:『不管我是什么,现在我都是唯一一个能救阿纳托利的人不是吗。』
雪鸮又安静了几秒,从空间钮里弹出两个装置:『装在光脑里,可以维持7天伪装。』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