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密闭的空间变得落针可闻。

阿泽瞬间警惕地摸出槍对准了地上的两人。

面对男人笃定的眼神，薄棠直直地回望。

他并未露出任何不属于“薄樘”的表情，反而带着丝崩溃和愤怒叫喊道：“我真的没有骗人！要不是阿利被追杀，我为什么要来这种贫瘠的星球！我已经说了，我们根本不认识，有阿利在，我也不可能跑去告发你们，你到底要怎样！”

罗望成一丝不落地将薄棠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半晌，慢慢道：“演技真不错。”

雨燕：『您怎么会被戳穿？我的数据显示您被怀疑的可能性低于5%！』

薄棠淡定道：『当然是他在诈我。』

薄棠忿忿地瞪了男人几秒，随即，愤怒地抱着阿纳托利转了个方向背对两人的方向，嗓音麻木又疲惫。

“随便你怎么想吧，杀了我也行，反正说什么你都不信。”

阿泽被这一出搞得皱起了眉，眼睛在队长和薄棠之间打转。

罗望成手指搭在杯口上慢慢摩挲着，表情莫测高深，但下一刻，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平静——

『警报，检测到巡逻队已出现在雷达搜索范围，请注意！』

“队长！”阿泽看向罗望成。

罗望成蹙眉看向驾驶台的方向，看清雷达中的红点标识后啧了一声，跨步到驾驶座上坐好，指挥道：“把那对鸳鸯安排好，过来坐着，准备逃生。”

“是！”阿泽反应迅速，立刻把“摆烂”的薄棠和阿纳托利分开绑在休息室的座椅上，没好气地警告了一句：“不想被甩成肉饼的话就别解开安全带。”

忙完一切，阿泽自己在副驾驶坐下，表情变得肃穆。

“阿泽，我教你的作战技巧还记得吗？”罗望成问。

阿泽瞥了他一眼：“记得。”

“哈哈，以前是模拟，现在是实战。”罗望成笑笑，沉声嘱咐：“我控制方向，你来打。记住：不要恋战。”

“收到！”

『L19S小队，无任务出勤属于重大违纪，小队长罗望成，请你带领小队停止前进，并对违纪行为做出解释。』

冷冰冰的警告声响彻驾驶舱。

阿泽望向罗望成，眼中流露出一抹担忧，被罗望成掰着脑袋又转回去：“安心打你的，别看我。”

接着，罗望成按下通话按钮，只回了一个字：『滚。』

话说到这份上，对面也没再做无谓的动员，沙幕之中，几十只带着划痕的槍口炮口齐齐对准了罗望成的小队。

“阿泽，准备。”

整艘飞行器猛地下潜，薄棠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好在身体被束缚在座椅上，不至于被甩到舱顶。

罗望成显然是个老练的飞行员，或许也有熟悉自己人作战风格的原因，一路躲避的动作熟练得不像话，只是技术有点太好，即使薄棠胃里空空如也，也还是有种几欲呕吐的冲动。

几十分钟的躲避战之后，罗望成和阿泽的表情还游刃有余，巡逻队的人则显然气急败坏了起来，又发了条强硬的警告：『军方怀疑你们小队包庇偷.渡客，你们还公然抗捕，罗望成，你是队里最老的人，你知道上军事法庭的后果！』

“废话真多。”罗望成啧啧摇头，操纵全息投影给对面送了个中指。

换来的是更猛烈的炮火。

见罗望成躲避的动作仍有余裕，薄棠盯着看了一会，忽然叫出雪鸮：『你现在能在罗望成的操作系统里加点bug吗？』

雪鸮谨慎地给了个回答：『成功率只有40%。』

它并不清楚罗望成的操作风格，这里也不是它熟悉的操作环境，不被察觉的概率很低。

薄棠笑了：『不需要你做得天衣无缝，能让罗望成坠机就行。』

『不过不是主动寻死。』薄棠说，『最好能让他往我之前选的路线上走，现在的机会很难得，只要能摆脱掉罗望成小队，我有把握带阿纳托利顺利抵达目的地。』

这个奇怪的小队把他们的脚步绊住太久了，薄棠必须赌一把。

雪鸮再度计算了一番，最终道：『我只能修改一小部分代码，大概几分钟之后左舷推进器会失灵。』

『已经很棒了。』薄棠不吝夸奖，『放手去做吧。』

雪鸮沉默地领命，几分钟后，果然听到阿泽骂了一句：“队长，左舷推进器炸了！”

“备用的也没了？”

“没了！”一下失去平衡，阿泽原本瞄准的一弹就打了个空，反被对面的军舰轰碎了一层防御。

罗望成百忙之中拖出整艘飞船的蓝图，眉头深深皱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下意识朝那两个始终安安静静的人身上瞟去。

只见那两人都直直坐着，名叫薄樘的beta脸色臭得像闷了三天阴干的衣服，见他看过来，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一切好像都很正常。

罗望成微微眯起眼，暂时放下疑心，做出了决断：“我们往西北，皮尔水站的方向走。”

阿泽面露犹豫：“那里……”

“没事。”罗望成吐出一口浊气，“弗莱曼再难应付也比现在的场面好。”

他抬手糊在阿泽后脑勺上：“别担心，哥肯定能给你送出去。”

薄棠动了动耳朵，似乎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姓氏。

弗莱曼，威科家的？

还有那个皮尔水站……薄棠记得阿纳托利说过，钮图和另一个属下最后失联的地方就是在皮尔水站。

赌对地方了。

*

阿纳托利睡了很长的一觉，起初，梦里是绵延不断的熟悉疼痛感，伴随着滚烫的温度，像是火焰顺着呼吸涌进四肢百骸。

很快，清凉的感觉靠近，用一种不容抵抗的力度细细密密地将他环绕在内。体内的火焰像是遇到了冰晶一般，迅速地褪去。

久违的舒适感涌上来，阿纳托利真正陷入了一小段无梦的甜睡。

再度产生意识时，他隐约能感觉到周围的环境十分动荡，那股令人舒适的温度也随之远离。

再之后就是剧烈的碰撞、巨响、失重感、离心力带来的飞甩感。

阿纳托利睁开一条细缝，眼前一大片模糊的黑色，细细的，凉凉的，没有一丝气味。

陷在那堆黑色细丝里的是一张惨白的面容，阿纳托利的视野随着意识的回归逐渐清晰，朦胧地感觉这个人的脸似乎有哪里不同了，可是……

投向他时温暖的眼神，还有熟稔地梳弄着自己发丝的动作……

“薄……棠。”他张开嘴，惊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声带里嵌了沙砾。

“阿利！”

奇怪，薄棠的声音不同寻常地拔高，变得不像是冷绸样的尖利。

他不明白薄棠为什么对着他叫了个陌生的名字，即将皱眉的下一秒，那双漂亮的眼睛凑了过来，眸中流露出的惊喜和担忧几乎将他整副灵魂淹没。

他听见薄棠用一张陌生的脸急切、深情地叫了一声：

“亲爱的。”

……亲爱的？

阿纳托利完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