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薄棠别开脸,表情写满了抗拒。
“还装傻?!”刚才提出质疑的队员上前一步就想给他上点强度,却被队长单手拦住。
队长一口抽干了烟管,随手塞进随身的垃圾包里,光剑下压:“我耐心有限,不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贵族,在山德星对我来说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为什么,又是从天网的哪个点进来的?”
薄棠“倔强”地翻起眼珠盯着他,察觉出他的问题里有些不寻常的意味。
他再次审视起眼前的六个人。
松松垮垮,肩章歪扭,摸槍姿势标准,但多少都有些焦躁的小动作,似乎并不耐烦和自己周旋。
除了这个拿光剑的队长勉强有点军人说一不二的劲头,其他人更像是临时被抓来的。
就在薄棠重新思考起眼前人的身份时,雨燕在他的神经链路里报告:『有一组舰队正往这里行进。』
还有一组舰队?
怎么会有这么多巡逻舰?
——等等。
薄棠眼中猛地划过一丝明悟,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思维定式:这些人根本不是巡逻部队。
陌生的光脑通讯声滴滴响起,薄棠看向提示音的来源方向——那个队长的手腕。
队长看了眼光脑消息,眉峰不易察觉地蹙起,目光如电射向薄棠:“阿泽,先把这两个人带上,我们走。”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薄棠挣扎,“我已经说过了不是故意进山德星的,等阿利醒过来我们就会离开……”
没有人理睬他的大喊大叫,阿泽粗鲁地将他推进了自己的飞行器里,压抑着怒火吼道:“闭嘴!没人要拆散你和你的废物alpha,安静点别搞事!”
薄棠听着雨燕在大脑里给自己实时播报新舰队的位置,在阿泽启动星舰时,假装挣脱束缚,猛地扑到控制台上。
阿泽眼睛瞪大想去拉薄棠,但已经来不及,薄棠在身体的遮掩下快速按了几个按钮。
『新路线启动确认,自动驾驶已锁定。超高速模式进行中,五分钟内请勿切换手动模式。』
飞行器一个急转弯,喷着蓝焰往西南方向狂奔,阿泽一个踉跄,被超强推背感甩回驾驶座。
听到播报的一瞬间,他差点把控制器掰断:“草!你这个混蛋!你干了什么?”
薄棠抱着阿纳托利翻滚到一边,越过alpha的肩头戒备又恐惧地盯着阿泽,缩进了角落里。
望着beta惨白的脸,阿泽抬起的拳头几经捏紧,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猛地捶了下身下的座椅,用异星的语言骂了一句:“***!”
接着赶紧连接队内通讯联络队长。
见阿泽正阐述这边的纰漏,分不出心思注意薄棠,雪鸮趁机开口:『阁下,您把他们引到巡逻舰的路线上,是想黑吃黑?』
薄棠把怀里热乎乎的人形大抱枕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当然是越快摆脱他们越好。』
雨燕跟薄棠并肩作战几次,差不多能摸到一点薄棠的思维模式,问:『您怀疑这些人不是巡逻队?』
薄棠瞥了眼阿纳托利的颈环,看清上面的指示灯还没到红色预警,随意回道:『不止如此,我怀疑他们可能不是正经部队。』
他指出那些人的不对劲:『虽然他们穿着制服拿着制式槍,但下了飞行器并没有第一时间露出证件,没有表明自己所在的部队。而且……』
薄棠眯起眼:『追问我们来山德星的意图更像是一种掩饰,那个队长想要确认的一直是我们从哪里降落。』
问题就在于,他们到底为什么想知道那个答案?
『蠢货!就带那么个beta也能让他出状况?』不远处,阿泽的光脑里传出几个人连轴的咒骂。
阿泽黑着脸,倒没特地开启声音屏蔽,薄棠因此听得很清楚,对话那头的几个人虽然骂骂咧咧,但最终都还是集体改了路线。
身为队长的男人最终一锤定音:『弃船,带人跳伞,我去接应你们。』
他补了一句:『你带那个白头发的,让黑头发的自己跳,不怕他再搞事。』
那头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阿泽的目光看过来,薄棠心里啧了一声。
阿纳托利如果落在对方手里,他要是再敢动手脚,之前在这些人面前营造的逃亡情侣人设就得崩盘。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是为了保证阿纳托利的安全才来到这里,根本不可能不顾及他。
不管出于什么角度,这个队长确实用最有效的办法阻止了薄棠的下一步计划。
没耽搁太久,阿泽把自己的东西一团塞进空间钮,从薄棠手里扯过阿纳托利,用绑带捆在自己背后,然后用比之前更粗暴的手法把薄棠拎起来,三人一起来了投放口。
『自毁模式已开启,距离自毁倒计时还有10秒。』
广播开始倒计时,阿泽没有废话,利落地往自己和薄棠身上拍了个跳伞装置,然后毫不犹豫地拖着薄棠一起跳出了投放口。
山德星上黄沙肆虐,到处都是沙土和风暴,风沙组成的遮天幕布中难以辨别任何生物的形状,薄棠配合地发出恐惧的大喊,一双眼则紧紧盯着阿泽的方向。
高速行进的星舰早已在远处爆炸成一堆粉末,刺目的亮光让薄棠在黄褐色的空气中勉强捕捉到了阿泽的影子,他立刻朝那边靠去。
『队长,我已跳船!』阿泽捂住口鼻大喊,『坐标是49°16'35",请求支援!』
能做队长的人显然有点水平,他们跳船没到一分钟就有一艘亮色飞行器撞碎沙幕,顶端的吸口打开,一阵强劲的吸力传来,在空中打转的三人立刻被吸进了飞行器。
阿泽顺势落地翻滚了一圈,阿纳托利被他颠簸的一通操作挤得更加狼狈,薄棠落地的瞬间立刻撕开他们身上的绳子,将阿纳托利牢牢缚在怀里。
看他一副野兽护食的姿态,阿泽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了一句还挺深情,大步跑到驾驶舱里。
“队长!”他立正敬了个军礼,“对不起,我没有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小事。”那名队长设置了自动驾驶,带着手边的杯子起身,五指罩在杯口倚在舱门边打量了眼灰头土脸的薄棠二人。
他慢悠悠地喝了口饮料,见薄棠还是宁死不屈的模样,笑了笑:“行了,别演了。”
薄棠还是那句话:“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男人也不强求,抬了抬眉:“成。那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罗望成。这我干弟弟,罗泽,你刚才见到的其他人都是我的队员。”
他视线向下看向薄棠怀里的人:“他怎么回事?”
“不用你管。”
“真不用我管?”罗望成悠哉地说,“没看错的话,他是精神力透支才昏迷的吧,戴着那种颈环又要强行攻入山德星,也难免会这样。”
薄棠一言不发,仿佛打定主意不和他交流。
阿泽在旁边一直阴着脸:“队长,跟他废话干什么!杀了他取出机甲查一下作战路线不就知道地方了?我们时间不多,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我们就走不——”
“阿泽。”罗望成冷淡地扫了一眼,阿泽顿时脸一白。
但已经来不及了,薄棠听出了他们的弦外之音:“你们要逃出山德星?”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们一直在追问自己从哪里坠落,恐怕是想钻天网最薄弱的漏洞,从同一个地方攻出去。
他们装备齐全,又是从内部攻破,肯定比他们两台机甲更容易逃脱。
阿泽紧紧抿着嘴,满脸写着懊悔。
罗望成的表情锐利了一瞬,很快又懒散下来,放下杯子站起身:“本来难得想怀柔一下,真是不巧,看来这下你们只能和我一起上路了。”
知晓了他们的目的,薄棠反而不急着表现得害怕了,硬气道:“不就是想逃出去吗,我告诉你们薄弱点,你把我和阿利放了,反正我不认识你们,你们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知晓老油条不太容易取信,他紧紧盯着年轻的阿泽:“我本来就和你们素不相识,进山德星也是为了躲来抓阿利的追兵,你们既然不是巡逻队,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在外面的追兵走之前,我和阿利肯定不会节外生枝的!”
阿泽脸部线条并未松动,但眼睛已经很明显地飘向队长。
罗望成也在盯着薄棠,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可信度。
须臾,男人开口,石破天惊:“你连身份都是假的,我怎么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