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疯了！？』

腺体是比任何器官都脆弱的存在，仅仅是压迫都会让人倍感不适。虽然它的主人常年佩戴颈环，应该习惯了压力，但即使如此，直接刺破腺体取血在任何星球都称得上是酷刑。

阿纳托利面不改色地抽出一管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塞进薄棠嘴里，抬高他的下颌让滚烫的血液顺着喉管流下去。

『光照得亮一些。』阿纳托利命令道。

变得清晰的冷白光线下，那张漂亮的面孔无神木讷，褪色画纸般的脸上仅有一点猩红，是注射器抽出时残留的艳色。

阿纳托利眼中闪动着幽微的希冀，雪鸮却越来越恍惚。

喂人类喝血，而且还是主动抽自己的血去喂，这句话里的每个词都在挑战雪鸮对自己主人的认知。

似乎自从遇到薄棠以来，主人身上的一切都在颠覆。

『您真的相信这样……他就会活过来吗？』雪鸮不可置信地问。

他的主人再次淡淡扫过来一眼：『我感知到了，他的伤口在愈合。』

雪鸮和雨燕同时精神一振，同步开启了身体扫描。

『……愈合了2毫米！』雨燕叫出了声，『竟然真的没死！他真的是人类吗？』

阿纳托利手指缩了缩，垂下眼帘：『你们用接入码联络罗望成。』

雨燕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拍拍翅膀：『只是联络？』

阿纳托利重新靠着石壁坐好，将薄棠往怀里揽紧：『一旦罗望成有回应，立刻顺着信号摸出第四军联络网的架构，找到第四军对外通信的端口。』

尽管山德星里只能使用局域网，第四军的军部却不可能不与外界交流，无非是不对民用IP开放对外权限罢了。

但只要能黑进对外的端口，凭雪鸮的算力完全可以让他们短暂连上星网。

说起正事，雪鸮恍然觉得平日杀伐果断的主人又回来了。

只是，目光移到主人时不时为怀中人梳理黑发的动作，雪鸮又默默移开了视线。

在雪鸮忙活的时候，阿纳托利始终紧紧将那具躯壳箍在怀里，顶级alpha的精神力将周围辟出一片只有两个人大小的安静空间。

在这片凝固的安静里，阿纳托利仔细地听着薄棠胸腔内的动静，试图捕捉到任何一点那里重新跳动起来的迹象。

薄棠不让他碰他的血，阿纳托利不知道原因，就真的不碰，仅仅靠精神力感知伤口的变化。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薄棠静静地睡着。

五十秒……一分钟。

他越数越没耐心，好像每一秒的计数都像一根针扎进心脏，不确定的等待凌迟着精神，起初呼吸平稳的阿纳托利很快乱了节奏。

薄棠还没有醒，身体仍旧冰凉。

是否他猜测错了？

或者……他给的还不够多。

阿纳托利若有所思，拿起注射器，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插进手腕，借着针头造成的伤口深深地向下拉。皮.肉撕裂带着黏湿的血丝落下，污染了白色的衣袍。

阿纳托利对身上的脏污和疼痛仿佛毫无所觉，只是顺着尺骨的方向，坚定地拉出一道深刻的口子。

确认鲜血在争先恐后地奔涌而出，阿纳托利抬手将伤口贴在了薄棠的唇上。

皮肤贴上的刹那，柔软冰冷的触感让阿纳托利瞬间回忆起了薄棠在后颈处留下的那个吻。

像是野兽标记领地。

阿纳托利失神片刻，很快回过神，压迫着伤口，让血液尽可能多地流进薄棠口中。

溢出的暗色顺着修长脖颈汩汩蜿蜒而下，洇湿他身上与阿纳托利同色系的布料，白与红的鲜明对比像幅惊心动魄的画。

直到alpha强大的凝血功能上线，阿纳托利按着伤口逼出最后一点血，这才放下手。

他随意用布条将伤口一裹，再次弯下腰侧耳贴在薄棠胸口。

alpha强大的耳力让他听得见温热血液滋养四肢百骸的声音，像是吸了水的植物惬意地舒展湿润的枝条。

可是，他最期待的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捕捉到罗望成回信的信号了！』AI的声音打破宁静。

阿纳托利抬眼看过去。

雪鸮尽量让自己忽视眼前血腥的一幕，汇报：『我向罗队长简要描述了我们的处境，询问是否有脱困方法。罗队长说联系了熟人过来接应，让我们凭暗号上飞行器。』

阿纳托利缓缓直起身，拇指将薄棠嘴角的血仔细擦干净，问：『找到端口了吗？』

『找到了，正在进行防火墙破译，大约需要半小时。』

『继续。』

『……是。』

瞥了眼欲言又止的AI，阿纳托利淡淡道：『我没疯。』

『可是您的行为已经完全偏离了以前的准则，您……变得不像您了。』

alpha反问：『‘我’该是什么样子？』

不等AI回话，他继续道：『去工作吧。』

雪鸮犹疑地在原地踟蹰，意识到自己的话变成了又一道加在主人身上的枷锁。

此刻它无比期待有什么突发事件能改善一下现在的氛围，比如——

“真吵啊……”

阿纳托利的身体瞬间僵直得如同蜡像。

幻觉？

沙哑温柔的声音贴在alpha耳边，清晰可闻：

“阿纳托利，你吵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