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清楼
再度踏进里间,元青争看着落籽,开始怀疑自己。
我什么时候给落籽安排重活了?没有什么重活吧?不会是活太多了吧?怎么就至于郁结于心了呢?
所以这会儿连说话都有些底气不足:“落籽啊,差事你做不过来吗?
也是,从小到大我母亲为了让你好好随侍我,这也让你学,那也让你学,确实给你太多压力了。
这样,我再在府里挑个贴身小厮,与你分担分担,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想的那么重要,记好房医者的箴言……”
落籽刚想装可怜,被这话直接将了一军:“咳咳……不……不用,我都做的来的……不要再找一个……公子不要……咳咳!”
元青争见状忙给他顺气,手抚在他背后一下一下:“好好好,你别激动,不找了不找了,公子我这不是怕你太过劳累嘛!”
落籽眼神一凛,直接伸手搂住元青争的腰,将脸埋在了她肚子上:“公子,我这病症不是由差事带给我的。
是别的事情,多年来一直在我心里,夜半时分,它总要爬出来煎熬我。”
元青争瞬间绷紧了身子,手顺势悬在半空:“什……什么事啊?你说出来,公子现在是官身了,可以帮你做主的。”
“公子,你刚说了喜欢我的,”落籽勒得她一点儿都挣脱不得,“所以今晚,可以让我来这儿侍候吗?”
“哈哈……”元青争突兀的笑了,按照她这身份,召来通房,晚上除了那事儿,还能是做什么,“你可知,此侍候非彼侍候。”
闻言,落籽从她腹上抬起头,双眸仰含深情,整个人看起来亮亮的,像是一只翻过来肚皮的小狗:“是一个侍候,我愿意的,我愿意把我给公子。”
元青争浑身的汗毛,登时立了起来。
腰身被落籽紧紧箍住,连旋转也做不到,她明白了落籽的意思,可……
这不太合适吧。
当初元青争把妙龄收为通房,侯夫人说的话她到现在都还记得:“青争,你以后会是侯爷,情爱之事自己拿主意就行。
只要对方忠心,能够保守你的秘密,三妻四妾随你,但有一点,为娘希望你不要养娈童幼女,
并且在自己拿主意的同时,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她今时今日站在此处,才咂摸过来杨如晦的话。
需要注意的是“身份”吗?她娘是在委婉提示她要注意自己的“性别”吧:“呃……落籽,其实吧……”
“公子要拒绝我?”落籽眼眶又溢满了泪花,仰着脸,泪水划过面颊,整个人像件跌落的花瓶,异常破碎,“依着房医者的话,我这病症只有公子才是药。
我喜欢公子,我喜欢的不得了,我愿意在下面,我不在意这个,我只想和公子在一块。”
……
元青争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了。
屋内沉默良久。
“公子如果实在无法接受我的话,我不会逼迫公子的,我,我回屋去吧,不过是,”
落籽低头蹭了蹭她的肚子,抽吸一声,“数不尽的黑夜,骨髓里的孤寂,继续煎熬我。”
这话说得,让元青争心疼得泛起一抹苦涩,可她轻唤一声落籽后,又没了下文。
这厢落籽终于觉得,今日的卖惨路数到头了:“公子,我今日说的话,永远都作数,
若公子一时无法接受我,我也可以把心思全藏起来,我先去找人,传话半里玉成。”
起身迈下脚踏,他声如蚊蚋,带着啜泣,临走临走,又提了个请求:“公子,你能抱抱我吗?不然我的心,太苦了……”
元青争真是没想到,落籽居然藏了这种心思。
她当然知道许多人都与自己的书童小厮不清不楚,但她自己从来没想过要吃窝边草。
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她确实无法接受落籽。
自己其实是女身为其一,更重要的是,落籽从小跟在她屁股后面,虽不知不觉的比自己高出了那么多,但她心里其实还当落籽是小孩子。
元青争喜欢比自己大一点的。
落籽的身躯截下一片阳光,把她困在阴影里微微喘息,脚下虽未生根,可她此时被情感裹挟,半步也走不动。
就抱一下而已,没事吧,他都想得想出病了,要不……先治病?
佛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舍身治病,也算功德了,怎么也得给我算上两级?
“人除生死,贵在悦己。”元青争想定,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轻柔环住了落籽的腰身,手掌覆在他的脊背上轻拍,“通透自在,方不枉活。”
元青争此时心下可能在叹息,但落籽此时脑中正在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