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潇湘
盛舒宇正色道:“是荀知州说的,但我并不相信,我也决计不会为了办案子的一时意气,而对同僚痛下杀手。”
元青争瞳孔微颤:“对不住,复光,我可能是被这血气熏蒙了,我不会再怀疑你了。”
盛舒宇没有任何动机。
“我相信。”盛舒宇道。
“荆州与南樾州,西隔益州,南隔交州,”元青争分析道,“如果是南樾叵心之人前来作案,距离未免太远了。”
盛舒宇附和:“这些年来,南樾州鲜有越矩,这次朝廷要查赈灾粮一案,他们就出来作妖杀了这几个官员的概率,着实不大。”
“但仅凭这些猜测,并不能排除掉是南樾人作的案,”元青争道,“我们再找一找吧,看看这屋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三人随即散开,对整间屋子进行探查,盛舒宇并没有离开“血床”太远,由此注意到了床头的香炉。
掀开一看,里面都是茶水,香灰已尽数被冲走了,还剩一些浮在面上:“青争,这香炉有问题。”
谁收拾香炉这么收拾?
元青争走近瞧了瞧,蹙眉,把落籽叫了过来,让他分辨。
落籽用剖尸的小刀片从水面挑起一些香灰,鼻尖贴近细嗅:“里面有药味儿。”
“可能闻出来是什么药吗?”元青争问道。
“太少、太淡了,我闻不出。”落籽言罢跪伏在地,寻找被冲走的香灰,两只手费劲扒拉了一些灰尘聚在一起,看起来倒还真有一些是香灰。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蜡烛,凑近地面烘烤。
元盛二人不敢惊声,只在旁边屏气看着,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落籽原本微蹙的眉头,似乎被一阵无形力量慢慢抚平了,之后忽然撑起跪着的身子,喘息声愈发粗重。
元青争担心他的身体康复不久:“落籽,你怎么了?你先起来。”
“别!”落籽惊声,一把抓住了自己的衣摆,往两腿间一掖,“公子别看我!”
……
这谁还看不出来落籽咋了,只怕这薰香是催情之香,烤烤这香灰且都有如此功效,这香炉燃烬的威力,就是来头牛也受不了吧。
元青争和盛舒宇顿觉有些尴尬,只好互相使了眼色,呆站着。
过了一会儿落籽才起身,脸颊红扑扑的:“公子,这香灰里尽是一些使人兴奋的草药和一些壮阳之药。
比如马钱子、肉苁蓉等,特别是这个肉苁蓉,还对胃肠不好,有助于食道破裂,与尸体死状吻合。
其余那些壮阳之药也有兴奋人体的功效,若是常以此药喂养蠕虫,用在此等帐暖情温之时,确实可以造成现今这样的尸体。”
盛舒宇蹙眉:“还真是蛊?荀知州竟没骗我,那南樾人作案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不是的,用这些外物养蛊,绝不是正统南樾的做派,应该是有人知道了蛊的一部分知识,如此做的仿制品。”
落籽摇头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样养出来的东西并不是蛊,只不过是受了各种药草刺激而疯狂的虫子,一直癫狂到死,然后化为血水。”
元青争对落籽一时有些刮目相看,眼睛亮亮的:“真有你的,什么都知道,那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断定这三人之死,并不是出自南樾之手。
而他们三个是刑部小队的人,为了赈灾粮变砂石一案而来,所以,谁不想让此案真相大白呢?”
盛舒宇答道:“盗粮之人。”
“不错。”元青争勾起唇角,“我们接下来召人细细问一问,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吩咐康乐把伺候三人的姑娘带了过来,又让看守第十间屋子的人一同前来,那是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年纪不大。
几人进去旁边一间干净屋子,康乐落座,盛舒宇铺好纸张,落籽磨墨,准备记录谈话。
元青争温声道:“三位姑娘可以详细跟我说说,案发当天你们看到的所有情形吗?
我不愿意翻阅文书,上面模模糊糊的不爽快,本官乃陛下钦点的主探官,此案一手督办,你们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什么都不怕。”
三个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续开口。
“我们一进门去,那三个人已然喝的醉醺醺的了,我们尽心伺候,却连散碎银子都没得到,十分抠门。”
“不错,但是康妈妈跟我们说他们很有来头,不得怠慢,我们也算是很有操守,什么劲都使了,给他们伺候得好好的。”
“但谁也没想到,事儿办到一半的时候,那三个人就开始吐血了!”
“当时那人吐血吐到了我身上,我浑身感觉都血淋淋的,那点温热的血滴子附在我身上跟发烫似的。
我吓坏了,一把把他推到在床铺上就要往外跑,还好她们两个拉住了我。”
“是,外面都是客人,康妈妈说过,出来做活,就算是遇到天塌下来的事情都不能慌张,所以我们都各自披了衣服,匆匆去找康妈妈了。”
“等我们再回来的时候,屋子里就都是官差了,那场面骇人,有一个看着都死了,还从嘴角往外溢血呐!”
盛舒宇停笔,问道:“那死去三人皆是我的同僚,但本官当时消息闭塞,并未到场,所以带兵前来的官员,三位姑娘有认识的吗?”
“有一个是建章府的师爷,叫海平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