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不许一次吸这么多,你知道部队里怎么强制戒烟吗?一根烟掰碎了给你泡水喝。”
阮时雨连连点头。
“又想起他了?”
阮时雨没有回应。
韩述干看着他们打哑谜,几次想说话却欲言又止,于是跟今天没什么精神的阮时雨一样,都不怎么说话,好似一个沉默的跟随者。
薛家明额角跳起青筋,心说这人自讨没趣儿还上瘾了怎么的,吃个午饭还一起跟过来了。
期待已久的共进午餐变成了学校大食堂的模样,薛家明没滋没味,但今晚连夜就要回去了,不想白费了和阮时雨一起相处的时间,于是纯把旁边那谁当成一团骚包味的空气。
“时雨,我帮你切牛排吧。”阮时雨恹恹的,难得没笑脸拒绝,薛家明于是自得其乐,美滋滋地撸起袖子,自以为可以展示男友力了。
阮时雨空洞的眼底逐渐有了波澜,看着薛家明肌肉紧实的麦色手臂问道,“你胳膊是纹身吗?你们允许纹身?”
“哈哈你说这个啊?不是,”薛家明无所谓道,手上还致力于专心将牛排切成大小一致的小块,“还记得那个聂褚吗?”
“不能文明点?”韩述吃饭的模样慢条斯理风度优雅,堪称用餐界的标杆,简直能登上上世纪的绅士刊物。
薛家明笑道,“这是个人名,靠,那狗东西差点给爷□□了。”
“喔……咳咳!”
兄弟你说话能给人个准备吗。
韩述突然一阵猛咳,好险给自己呛死,疑惑地看了眼肌肉壮实的薛家明,心说对方难不成是个绿巨人?
薛家明却浑不在意,满意地把餐盘端到阮时雨面前,“我后来找他报仇去了!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悔不当初连连求饶,厉不厉害?”
没有再被欺负了呢。阮时雨终于有了点笑意。
那段回忆始终令人难忘,然而颇为遗憾的是,薛家明在属性最娘炮是年纪遇到了最心动的crush——他最恐惧无助的时候,唯一坚定奔他而来无所畏惧的那个少年。
晚饭后,薛家明恋恋不舍地将阮时雨送了回去。
于是韩述憋了一晚上的话,过了一天才得以说出来。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帅哥不断,天天有人请吃饭。照这样下去,都不用自己打工了。”阮时雨开着玩笑。
韩述真的很想问他,昨天叫薛家明的说,他是他的年少时候的英雄,到底什么意思!
只要一想到两人高中同学的关系,在过去的岁月有他不曾参与的人生轨迹,他就不能不嫉妒得牙痒痒。
但社交礼仪警告他不能说,于是韩述愈发礼貌,“时雨,是你太谦虚了,你本来就很受欢迎的。”
“其实昨天登门拜访,我已经在手机给你发过消息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
韩述不只是强调并非他不请自来,而是因为阮时雨没回消息,他不放心找上门来,正好撞上了上次的那个男生,但又怕阮时雨是另有打算,所以在薛家明面前始终有所防备,没有和盘托出,等了一天也没机会明说。
阮时雨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薛家明是我高中时候的朋友,我俩不是同学。谢谢学长关心,不好意思,前天给我打电话没接是因为手机落在兼职的地方了。”
“啊?你们不是同学呀,他还让我离你远点,说你……嗯,可能有个孩子的事……”
阮时雨无语,只好再解释一番,这下应该不会再有人误会了吧。
韩述抿唇笑了,“时雨,你真有趣。”想到阮时雨已经第三天没手机用,很可能是找不回来了,“我和你去买个新手机吧。”
“再说吧。”阮时雨今天真没这个心情。
韩述叹了口气,只能见好就收,“嗯,一个人住还是谨慎些,就好比上回酒吧的事……总之,早点回家。”
还想说“有事随时联系我”,但阮时雨已经连手机都丢掉了。
确实,是他太磨叽了。
阮时雨独自走回家,夕阳照在街道上,他用力晃晃脑袋,逼自己不要消沉下去。
人总会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为了不去看骇人的伤疤,宁愿在上面缠几层没有任何药效的胶带,然后便以为可以掩耳盗铃地自行痊愈。
直到感染、腐烂,藏无可藏,才发觉究竟有多难堪。
其实在医院的ptsd,并非只是恰巧提起才联想出发,那晚山体坍塌的意外,不见天日的狭小空间,连翻身都无法做到。
潜意识比他自欺欺人的榆木脑袋走得更远,恍惚间好似又来到了被绑架的那间许家阁楼,同样动弹不得的床下,铁画银钩刻着那人的字迹。
坐在马路边,直到落日收起最后一抹余晖,阮时雨将剩下半包烟丢进垃圾箱。
以后一个人也好好生活吧。
阮时雨对韩述的乌鸦嘴第一次有实感,是因为他公寓楼道里的声控灯真的坏了。
而他发现这一点,是因为身后偷袭的人捂住他的口鼻,再激烈的挣扎都无法引来别人,哪怕是头顶的灯光。
熟悉的窒息感,让他想起那晚酒吧厕所隔间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