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掌,做了一个消散的动作,“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然后呢?”江临的声音干涩无比,修长却紧握的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老张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鄙夷,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豺狼虎豹都跳出来了,那些曾经被打断脊梁、踩在脚下的种族,翻身了,开始学着模仿他们曾经恐惧和仰望的存在,模仿他们的样子,模仿他们的力量,模仿他们的……一切。”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笼外,指向那无尽的黑暗和潜藏的怪物。
“这个鬼地方……这个‘怪物马戏团’……”老张的声音充满了刻骨的嘲讽,“就是它们拙劣模仿的产物之一!它们到处抓像我们这样……外形接近‘人类’的种族,塞进笼子,逼我们穿上破烂的衣服,逼我们做出恐惧的姿态……”
“就为了看我们在这里发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悲愤。“哼!表演!看我们模仿它们记忆中那个……曾经让它们恐惧到骨髓里的、名为‘人类’的存在的……落魄和绝望!这就是它们的‘畸形秀’!这就是它们找回那点可怜自尊的方式!”
他猛地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这怒火不是对江临,而是对那无形的、扭曲的规则。
“特别是那些虫子!”老张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浓烈的恨意,“它们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明明几千年前,人类是它们不共戴天的死敌,是它们永恒的噩梦!可现在呢?它们却成了最痴迷于这种‘扮演游戏’的疯子!它们……它们简直有病!”
在说到“虫子”和“痴迷”时,老张的目光,极其隐晦地、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意味,飞快地扫过角落那个一直安静蜷缩着的少年,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迅速移开,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江临的心神完全被“人类曾是宇宙霸主”这个荒诞又沉重的真相所攫取,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他,让他头晕目眩。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本能的牵引,让江临下意识地跟着老张的目光,猛地转头,直直地看向角落那个少年。
那个刚刚还虚弱地吃着腐肉、与他有过短暂荒诞“互助”的少年。
目光触及的刹那,江临的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凌乱的黑发下,那张苍□□致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虚弱、麻木,甚至那点少年气的抱怨?
少年不知何时已抬起了头,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
清澈?疲惫?不!
那双原本该是黑色的、带着些许疲惫的眼眸深处——
一点璀璨、冰冷、纯粹非人的金色,如同熔化的太阳核心,如同淬炼的液态黄金,正从瞳孔最中心毫无征兆地、急速地晕染开来。
那金色冰冷、纯粹、不带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温度或情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如同亘古星辰俯视着尘埃,又像是深渊本身睁开了冷漠的眼睑。
那金色瞬间覆盖了整个虹膜,将他的眼睛彻底点燃,连带着原本黑色的发丝也渐渐褪色,染上灿烂到极致的金色!
少年苍白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一个近乎愉悦的弧度,清冽的声线在死寂的笼子里清晰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如同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叹息:
“啊……”
熔金般的瞳孔牢牢锁定江临瞬间冷硬如冰、却难掩震惊的脸庞。
“终于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