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护卫……救、救他……”沈择攥着他染血的衣袖,哭得泣不成声。
城主沈墨荣赶到时,聂朝已经昏迷过去。
府医诊治后连连摇头,说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只是这半张脸,终究是废了。
沈墨荣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聂朝,又想起女儿哭诉时说的“大哥哥挡在我身前”,心中又疼又敬。
他当场拍板,赐他黄金百两,伤愈后入城主府任职,近身护卫沈择。
聂朝以“丑六”自居,伤愈后,左脸覆着玄铁面具,遮住那狰狞的创口。
他做事沉稳,心思缜密,又对沈择有“救命之恩”,很快便从普通护卫一路晋升,成了沈墨荣最信任的亲信,手握城主府半数护卫兵权,连兖州八座铁矿开采都由他暗中监管。
这一晃,便是五年。
深夜,聂朝在府中书房处理公文,窗棂突然被轻轻叩响。他抬眼,指尖已按在桌下的短匕上。
“聂朝,主家有令。”
黑衣蒙面人如鬼魅般潜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聂朝缓缓收回手,面具下的右眼平静无波:“说。”
“太子不日后抵达兖州,与沈墨荣签署附国协议。”黑衣人递来一枚蜡封的密信,“主家吩咐,你需在太子抵达前,完成最后一笔铁矿交易,将所得银两转移至指定地点。”
聂朝接过密信,指尖摩挲着蜡印:“之后呢?”
“交易完成,制造铁矿塌陷事故。”黑衣人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主家已安排好替身,届时你‘假死’脱身,不得留下任何痕迹。”
聂朝沉默片刻,右眼的余光扫过刀架上沈墨荣刚赏赐的佩刀——五年时间,城主的厚待、权力的滋味,曾让他险些忘了自己的初衷。但面具下的裂面时刻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用半张脸换来的伪装。
他将密信凑到烛火前点燃,灰烬随风飘散:“知道了。”
黑衣人颔首,转身欲走,又被聂朝叫住:“替我回禀主家,三日之内,必不辱命。”
蒙面人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烛火摇曳,映着聂朝冰冷的面具,也映着他眼底深藏的、五年未凉的野心与隐忍。铁矿塌陷的戏码,他早已暗中布局,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三日后,铁矿塌陷。
丑六的名字随着那场“意外”被埋进废墟。他在兖州城外养伤半月,亲眼目睹兖州城破,沈墨荣战死。
次日,他接到主家的第二道密令:“死遁已成,速返云州,重回云家通天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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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花容掐着的脖颈粗劲爆涨,血气冲顶,眼看着他翻出白眼,就要窒息,花容终于松开手。
回溯术下的场景,已经了然,此人确是云家之人。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石门处便传来动静。
“那处,也来了。”他看向被花容劈破的那面墙洞,神色冷了下来。
花容一脚踢过去,聂朝额角将将磕在温泉旁的凸石上,闷哼一声便没了动静。
石门“轰隆隆”开启,只听她又道,“麻烦让一让。”
说完,一挥袖,一道劲风裹挟将他径直推向温泉对面的软榻。
这力气虽霸道,但却留有余地,让他稳稳落在榻前。
罗夕年玄眸微沉,目光掠过地上昏死之人,最终落在她带笑的眼尾,没问缘由,也没添乱。
双人屏风外,杂乱的脚步声携带者粗厉的吆喝直冲进来,领头人一瞧温泉旁的人,大喝,“是上主!胆敢犯乱陆庄!格杀勿论!”
十几道黑影瞬间涌进来,个个戴着狰狞的狼头面具,獠牙外露,手里长刀出鞘,寒光映着温泉蒸腾的白雾,晃得人眼晕。身后破着大洞的隔壁山洞,此时也涌进大批脚步声。
花容抬眼看向已经倚坐在榻上的男人,狐面下端的是满面沉稳,单脚支在榻上,手肘抵膝,掌托腮,只是个松弛待看戏的模样。
花容表情扭曲了一瞬,歪头恶劣地勾勾唇,道,“阿年,有人要杀我,我还手不犯法吧。”
话音未落,花容指尖在袖中飞快捻了个诀,无形的术法如气流般缠上那些狼头差役的脚踝。
领头的差役长刀已经劈到半空,脚下却突然一滑,只觉被无形的力道往前一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前方正是冒着氤氲热气的温泉,水面泛着淡淡的硫磺味,此时竟不知何时开始冒泡,水温骤然攀升。
“啊——!”
第一声惨叫刺破山洞时,那差役已经摔进温泉,水花炸开的瞬间,水汽猛地翻涌成白雾。池水开始沸腾,咕嘟咕嘟的响声里,皮肉焦灼的气味混着硫磺味弥漫开来。
后续的小差,和不知死活呐喊着“在这儿……”冲过来的隔壁小差们收不住脚,都被一股无形的线牵引着,一个个前赴后继地往温泉里冲,长刀脱手掉进水里,发出“嗞啦”的刺耳响声。
不过眨眼间,十几名狼头小差全成了“下饺子”,温泉水面浮起层层白沫,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与沸水滚烫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花容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尖偶尔踢开滚到脚边的长刀,桃眸里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碾死了几只碍眼的蝼蚁。
罗夕年坐在榻上,目光掠过沸腾的温泉,落在雾气缭绕间她广绣下素净的指尖,眸色深了深。
就在这时,山洞突然传出巨大的“轰隆声——”,她就掌破开的石墙那头,一扇扇石墙开始颤动,开出丈高、半宽的门洞,震得不少碎石“簌簌簌”往下掉。
山风裹着阴湿的雾气很快卷来,花容数了下石门开启的声音,十八下。
十八面石墙门洞连成一条弧形甬道,在轰隆声停止后,紧接着响起密集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
“哪里跑!”
沉声起落间,一道劲身如疾风掠起。
罗夕年长剑出腰,寒光劈向不知何时醒了,趁着两人注意力都在墙门和脚步声上,手脚并用往洞口爬的聂朝。
花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手一伸,拽住罗夕年飘过的手腕,“莫心急。”
聂朝又惊又怒,不敢再动,那道抵在背上的剑气让他背脊发麻。想要趁乱逃跑的心思,瞬间被惊惶替代。
花容眼角余光掠过,不满地看向罗夕年,“猫捉老鼠可从来不是为了吃。你真无趣。”
言罢,松开罗夕年的手腕子,反手一伸,聂朝刚爬出两丈远,硬生生被一股力道拽得倒着滑回来,很快后颈被一只刺寒的手掌精准扣住。她用靴尖碾上他的手背,语气傲娇又狠戾,“跑什么?放他们进来,你却要走,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
罗夕年玄眸微抬,有些哭笑不得。
这女人,是故意的。故意让这聂朝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故意让他溜走……原是,为了玩儿?
可……那些人就要到了。
两侧连起的弧形甬道,密麻的脚步声越逼越近。
“沈择,”聂朝在花容手下突然笑了起来,他擦过嘴角血迹,伸入怀中按向胸口攥着的那枚青铜令牌,“你还是跟儿时一样蠢。”
花容眸色一紧,“不好。”
话音刚落,便见大批黑雾从两边甬道涌出,窜出大批狼面小差。
只是,那狼面下的脸,皆是青黑鬼面,竟是,生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