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昭的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魔气,什么复仇,什么幕后黑手……
他都无法处理。
灵魂好像兀自飘忽出了身躯,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远去。耳畔似乎传来了翁鸣,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我当是何等少年英才,如今看来,不过尔尔啊。”
莫无涯负手上前,笑意从容,周身魔气纠缠,像一条条任由他肆意操控的毒蛇。
他勾了勾唇角,已经不耐似的望向别处,闲庭信步一般从于昭身侧走过,随手一挥袖子,魔气如鞭一样凌厉劈向那少年。以这等魔气的强度,只消一击,于昭必死无疑。
然而,于昭怔愣在原地,体外却浮起一层涌动的血气,其中暗含庚金锐煞之气,竟是生生把魔气全然阻隔。
这便是血狱岩浆最大的作用。它无法直接提高于昭的修为,却可帮他淬炼一身坚硬如钢铁,且自带煞气、难以被魔气入侵的血煞金刚体。
莫无涯惊讶地顿住脚步,目光移向于昭,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少年:
“哟,有点意思。”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莫无涯又笑了起来,眯起的眼中黑雾翻涌,满是狠厉与阴毒。他双手并指刺向于昭腹部,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下一刻,于昭腹部被整个贯穿,他猛喷出一口血,狼狈地跪倒在地。
“本以为能勾出司空家的人呢,可惜了。不过也无所谓。”莫无涯笑眯眯瞥向于昭,居高临下,“好了,小家伙,快把灵佩交出来吧。”
他伸出手就要夺取于昭脖子上挂着的那枚青白玉佩。
熟悉的称呼似乎唤回了于昭的理智,少年忽然猛烈抬头,双手死死护住灵佩,声嘶力竭,倾尽所有:
“不!我、不会……交给你——!”
“碍事。”
莫无涯完全无视这渺小的挣扎,他轻描淡写地拽走了灵佩。项链忽地断开,那抹青白色被其握入掌中。于昭的脖子被勒出深深的红痕,十指由于太过用力甚至已经脱臼,可一切皆为徒劳。
莫无涯抬腿欲走。
“……不!不!不!”
于昭突然袭身抱住了莫无涯的小腿。腹部的血液粘上了这位族长一尘不染的衣袍,狼似的虚爪深深刻进其布料之中。莫无涯又是惊异又是嫌恶,他一脚把于昭踹开,可于昭竟然不依不饶,再度不顾死活地拽了上来。
于昭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让灵佩被夺走了。
这是他倾尽所有才保护下来的母亲的遗物,而到了现在,灵佩对他更是有了不同以往的意义。
顾衍尘,这是顾衍尘所宿的地方,是顾衍尘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抹痕迹。
于昭不知道顾衍尘是不是衍尘仙尊,也不知道顾衍尘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他太神秘了,神秘到于昭根本无法接触,高不可攀。或许顾衍尘别有图谋,但于昭都无所谓。
他只知道,是这个人在他最为绝望的时候出现,为他布满阴云的天空里照进了一缕亮色;他只知道,顾衍尘在最寒冷的夜里陪伴在他身侧,听他絮叨吐槽,和他畅谈古今;他只知道,顾衍尘告诉他,人与人之间不只有利益交换,还可能存在真实的共情和互助。
顾衍尘出现以后,生命仿佛进入新生。
他先前已经不知道在脑海里叫喊了顾衍尘多久,可识海中一片死寂,叫他心底满是悲凉。
于昭挣扎着,徒劳着,歇斯底里着。终于,在莫无涯终于感到不耐,准备直接出手解决他的性命时,于昭感到两股血泪从眼中溢出,灼热、疼痛。视野染上一片血红,眼前的一切氤氲又模糊。与此同时,一股汹涌的力量自受伤的丹田处涌起,顺着筋脉滋补全身,就连先前极重的伤口都开始缓慢愈合。
他仰起头,莫无涯的手越来越近,但那背后的骄阳透过,刺目得令人近乎晕厥,灼烧着一切,烫得于昭无声嚎哭。
滚烫的血泪滴落尘土,烫出一隅坑洼。
他突破了赤阶。
……
不远处,玥儿狼狈地仰卧于地,见到如此惨状,她握起剑,努力想要起身,可平日里轻盈的长剑,如今却沉重得宛若千斤。她颤抖着手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紧咬着下唇,浑然不知已经咬出了血渍。
忽然,她眸光微动,注意到了那罗家老祖散落一地的肉块中,有什么东西微弱闪烁。
玥儿默不作声,她勉强抬起左手在自己胸前画了个隐匿阵,而后望向不远处莫无涯的背影……她悄悄地、轻轻地、缓缓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
……
忽然,天空中有疾风逝过,莫无涯手上动作一顿。他警惕地回头,却在下一刻,伴着“噗嗤——”一声长音,血液喷溅如洪,犹如一场盛大的花瓣雨。
莫无涯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只见——那双操控魔气的双手,已经从大臂根处被齐齐斩断。两条手臂安静地滚落地上,仿佛安分又无害的两只小鸟。
莫无涯张口想要说什么,抑或是试图尖叫,可他却发现,自己此刻根本发不出声音。当然,也无法动弹。
于昭仍仰着头,他看见了一切。
那时,随风而至的,隐藏在烈阳灼目光华之后的,是一道高速接近的身影。
那人头戴宝冠,腰缠玉带,足踏金履,手执折扇。不像个神秘高人,反而像个误入此处的翩翩公子哥。可公子哥此刻面上沉如冰霜,气势震若蓄积的天雷,只是一扇就削去了那强大得不可想象的幕后黑手的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