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果然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于昭从未如此强烈地痛恨过自己的弱小。

“此地竟有如此多的魔气。”

那公子哥展扇掩面，目光游弋四周，有些嫌恶。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竟流露出几分常年案牍劳形的疲惫，全然不见世家公子的洒脱风流。

那人衣摆随风而动，腰牌飘起，于昭看到了上面有个“方”字。

风流潇洒，扇不离手，实力强大，随身戴着方家腰牌。

“那家伙，就知道给我找麻烦……”那方家公子叹了口气，轻盈跃起至半空，折扇一扬。

“……朗月，清风。”

霎时间，无边寒意从无形之处涌出，凝结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地、苍空和周遭的所有建筑都在一瞬间被寒冰包裹。而那些魔气、玄师和普通人竟也能被一刹冰封，一切的一切，都被吞没、凝固。无人发现，无人反抗，无人痛苦。整个世界忽然陷入一片沉寂。

大地上如何才有朗月清风？只消万籁无声，杳无人烟，千里冰封，那么月自明朗，风自清幽。

于昭没有被冻住，他像是末日后唯一一个幸存者，望着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天灾”，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颇为熟悉的名字。

——正道魁首，方君寒。

……

“好了，小友。”方君寒翩然落地，走到于昭身前，语气淡淡，“可否能告诉我，顾衍尘在何处？我感知到了属于他的气息方才赶来此处。”

他眉眼间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愁容，像是皱眉皱了太久，已经忘却了普通而平静的表情该是如何。周身似乎也缠绕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风尘仆仆。

于昭颤颤巍巍爬了两步，爬到莫无涯断臂之处，用力掰开那紧锁的手心，从里面掏出了灵佩。

“在、在这里面……”于昭双手将灵佩捧到心口，却并无任何感应。他颤抖着身子，又举向了方君寒，“救、救救他……救救他……”

“寒天尊者……求您……”

血红色的液体再度遮蔽了双眼，于昭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

方君寒心下一紧，他伸手接过灵佩，玄力探出，而后不自觉皱起了眉。

“的确有衍尘的气息……”

源源不断的玄力涌入，那玉佩先是无甚反应，但很快，青白色光芒亮起，像是点亮了在场两人揪紧的心。于昭浑身肌肉紧绷，心脏跳得很快很快，而方君寒也眉头越发紧锁，面色凝重无比，全然不见先前一招封冻全场的从容和淡然。

然而。

像是火焰终于燃尽了一般，下一个无法确定的片刻，青白光芒忽地一暗。随后，任由方君寒再怎样输入玄力，都无济于事。

“寒天尊者……”

于昭希冀地望向这位自己一直崇拜的正道魁首。

方君寒长长叹了口气，目光微垂，摇了摇头。

于昭眼中的光亮一点一点消退。

“……于昭哥哥。”一道略显艰涩，却依旧清悦的声音传来，是玥儿。她周身金色护罩笼罩，竟然凭此抵御了方君寒的冰封。此刻，她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晃，在两人的沉默注视之下缓缓走来。玥儿抬起手，将一个冰凉的物体塞到了于昭手中。

“……试试这个。”她眨眨眼，努力想要保持俏皮的模样，“玥儿不知晓于昭哥哥有何奇遇……但我猜或许合这玄灵佩有关。此物本就为于昭哥哥所有，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于昭摊开手，之间手心是一枚灰红银相间的玉佩——玄灵佩中的玄佩。

于昭不及多想，忙不迭把玄佩也呈给方君寒。方君寒点点头，两佩相合，浑然一体，仿若蕴含着上古道韵。

……子母相合，颠倒阴阳。

顾衍尘曾经说过的话忽然在脑海中回响。于昭咬了咬下唇，心中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方君寒眉头一拧，玄力注入。

像是一个无风的漩涡，又像是大海之中最为幽深的洞穴。强大的吸力从玄灵两佩中释放而出，贪婪地汲取着这位正道第一人强大的玄力。一旁的于昭和玥儿已经无从感应这玄力的量有多大，因为只是瞬息而已，就已经超越了他们两人所能理解的上限。

方君寒的面色竟然都有些白了起来。玄灵佩上，青白光晕和灰红光晕交替闪烁，仿佛在场几人那焦灼又不安的心跳。

终于。

方君寒额头冒汗，而玄灵佩也像是吸饱了一般，最后一丝光芒大盛，而后餍足地缓缓晦暗下去。但方君寒的嘴角分明扬起了笑容，那是一种压抑着极度的喜悦，又暗含各种复杂心情的笑容。

“……尊者？”

于昭小心翼翼发问，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的魂体本就是因过于虚弱，又沾染了魔气才暂时消散的，只要补充足够的玄力就有机会再度凝聚。”方君寒声音艰涩，仿佛一个许久没有说过话的人，“所以，现在的他，应当已经在这玄灵佩中沉睡了。”

“……衍尘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