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可赵湄也没想到卫二郎那般不经事,居然被她弄哭了。
这下多少有点儿尴尬了,好似她真的用了什么手段,欺霸良家男郎。
她思索片刻,到底是把手伸了过去,不过不是掰脸,而是去扯他裹在身上的被子。
这一下宛如是放了个火药桶在卫二郎体内,激得他顾不上藏起狼狈的脸,死死拽紧被子怒吼。
“赵湄!别真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琳琅瞬间扑上来,把自家主子往后拽,随后把她挡在自己身后,对着面目狰狞的卫二郎大喝。
“放肆!你有几个脑袋够削的,胆敢对着殿下口出狂言。”
赵湄从琳琅身后探出半张脸,看清楚了他脸上的泪痕,啧了一声:“卫阿兄好凶啊。”
卫二郎凶狠的视线当即死死锁住她。
她丝毫不怕,甚至还拉开琳琅,重新回到床边,居高临下盯着他说:“如若到现在,你还认为这只是羞辱,那你真是白活了。”
“琳琅,我们走,别给他吃的喝的,本宫倒要看他硬气到什么时候。”
赵湄话落,扭头就走。
像是逗弄够了阿猫阿狗一类的小玩意,转头就不感兴趣丢弃了。
卫二郎浑身都在发抖,死死咬着牙也无法停止那份颤栗,盯着赵湄离去背影那双眼睛更是红得似要滴血。
恨吗?
肯定有的,不管是谁被如此羞辱和践踏尊严,那心里也有恨的。
可恨有用吗?
答案很明显,胳膊拗不过大腿,他即便是撞死在当场,对赵湄而言就是一具无用尸首。
按她的狠辣心肠,指不定还能拿他的尸体做一场算计,可以指黑为白,告一个国公府刺杀未遂。
从他踏进长公主府开始,他的下场就注定了。
只是他自以为能够在赵湄跟前扳回一局,当然,他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殿下。”
在赵湄一只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卫二郎牙关松开了,被自己咬破的双唇殷红,血丝一点点渗了出来。
赵湄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卫二郎也不着急,靠着床柱子,仰头盯着帐顶,闭上了双眼。
他最痛苦和绝望的并非是赵湄给的羞辱,而是亲生父亲对自己的丝毫不在意。
他就是父亲手里的一枚棋子,连府里养的幕僚都不如,是一颗随时都可以丢弃的棋子。
不然父亲怎么会在那壶黄酒里下药。
父亲彻底断了他的退路!
可笑的是,他们父子俩都被赵湄耍得团团转。
如若父亲知道了,会被气得失去理智吧,那张威严的脸会如何的扭曲?
卫二郎想象着知道真相后,歇斯底里的父亲,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带着恶意、有违孝道的快|感。
让他明知是疯狂,却愿意去做的决心更是抑制不住。
“殿下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知道兄长究竟为何而死。”
卫二郎在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中,听见了再平静不过的嗓音。
赵湄裙摆扫过门槛,和她冷漠的回答一块消失在他视线里:“看来是冷水泡得不够。”
泡清醒了,怎么还能幼稚得跟她提条件?
卫二郎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他现在比丧家犬都可怜,哪里来的资格和她谈条件!
一丝混杂着许多情绪的笑声从他唇边溢出,他索性放开了声音。
悲凉的大笑隔着墙传到了赵湄耳中,琳琅听得心里发毛,摸了摸胳膊说:“殿下,他不会被气疯了吧。”
“疯了不正好,起码可以没心没肺的过日子了。”
赵湄头都没回。
她可没功夫去当温柔的解语花,有这精神头,做什么不好,便是研究女红,恐怕也是进步飞速!
“把我的绣绷子找出来。”女郎眼眸一亮,笑吟吟回了屋。
她素来是想什么就做什么,哪怕是扔了不知多少年的女红。
琳琅见怪不怪,差人去库房翻找,还顺带翻出来她四年前只绣了个半个脑袋的鸳鸯。
绣绷和那鸳鸯到了跟前,赵湄举着对着光左看右看,十分满意:“我手艺还是不错的,瞧这画眉脑袋多圆润。”
琳琅:……
“殿下,您当初绣的是鸳鸯。”
身为女官行事挺为难的,譬如给她们殿下指正的时候。
赵湄诧异抬眼,对上讪笑的女官大人:“这脑袋下的白线,不就是画眉眼睛的一部分吗?”
主子试图狡辩,琳琅叹气一声:“是殿下绣生气了,胡乱戳的针……”
一声叹,一句无奈的解释,让赵湄终于想起那一日的光景。
是忽然收到边陲告急的消息,而且此事早半月前她父皇便已知道,可当时连着战报一块来的边陲来信,根本没有对她提及半分。
所以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