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幅鸳鸯戏水图就成了她泄愤的东西,戳了几针后扔一边,她找父皇打听情况去了。
赵湄把那绣帕在手里翻来覆去,在琳琅眼里看着就是不满意,当即伸手去接:“这绣错了,放的年头也挺久,估摸着线和料子都老旧,怕是会崩裂,殿下还是换新的料子。”
这头话落,赵湄是把绣帕放下了,却没有扔到琳琅手里,而是随意搁在边上的小几上。
“先扔这里,到时候我绣好也能有对比,进宫了拿给陈嬷嬷看,让她知道名师肯定能出高徒!”
赵湄侧着身去挑侍女手上的其他料子,绣样也都贴心准备好,都放到一块,倒是让她挑花了眼。
好不容易选定个喜上眉梢和一方竹子青色料子,准备给在深宫颇有怨气的弟弟缝个香囊,外头就又来人说卫二郎要笔墨和衣裳。
这一听,赵湄就先乐了:“怎么,要写遗书以死明志,然后再穿得体面点儿走?”
对于主子这张不饶人的嘴,侍女们都在抿嘴小声笑,琳琅无奈道:“殿下不是怕他在府里寻死晦气,这会就别开玩笑了。”
赵湄哼一声:“到我府上算计我,还要连吃带拿的,还不许我说两句了。”
说罢还是吩咐人去给他准备,只是衣裳……卫二郎看着托盘上皱皱巴巴的藏蓝粗布长袍,面无表情道了谢。
这不知是公主府哪个下人的衣服,上头还有许多块没能洗干净的油污。
赵湄原以为卫二郎会再差人来抗议,再见到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穿戴工整,除了眼角微微泛红,不见任何异样。
她饶有趣味地上下打量。
府里粗使下人的衣裳虽然不够得体,胸前还有显眼的油污,却好在合身。没有多余装饰的衣裳,也没能完全遮掩卫二郎身上那份矜贵的气质。
果然长得好看是有优势的。
赵湄眯眼笑,支着下巴说‘好看’:“不怪都城的女郎都说想嫁卫家二郎。”
卫二郎递东西的动作一顿,余光扫见她那欣赏‘美色’的表情,面上依旧是淡淡的。
“殿下谬赞,殿下替臣下看看可妥当。”
那是薄薄两张纸,赵湄接过,想着是他陈情的投名状,神色却在落入眼眸第一行字后变得认真起来。
确实是投名状,但并非陈情。
卫二郎后退了两步,朝她拱手低声说:“臣下自知殿下容不了无用之人,如若臣下能顺利完成赈灾的任务,想来殿下多少能认同臣的能力。”
卫二郎请缨要去赈灾。
此举确实出乎赵湄的意料,谁都知道,此时去赈灾那跟拼命没什么区别。
她低估了卫二郎的决心。
“臣下还有一请求,今日身体不适,恐怕要赖在殿下府里一夜调养。”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坚定,可在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音量仍旧低了许多。
赵湄扑哧笑了,把手里的纸对折好,交到了琳琅手里。
“卫家郎君果然是有担当的,百姓有难,这就挺身而出。琳琅,你进宫去交给陛下,可不能辜负了卫郎这番心意。”
既然卫二郎想明白了,甚至不惜假宿一晚来迷惑他父亲,叫他父亲认为事成,以此达到取信的目的。同时也向她表明立场,他已经不再是被父亲随意支配的棋子,他有叛离的决心。
人家都把诚意拿出来了,赵湄自然照单全收。
正好帮他们姐弟也解决一个困扰的事,何乐不为。
赵湄的爽快,让卫二郎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哪怕心里还残留着不能与外人道的戚戚,但他终于能为自己做主一回。
琳琅送信去得快,回得也快,带着皇帝应承的消息来到她跟前。
“陛下说卫家人去,很合适,只是好奇怎么卫二郎的请缨怎么会先给到殿下手里。”琳琅回忆着皇帝的神色,不知为何总那一会儿的皇帝并不高兴。
赵湄不意外的笑:“你没如实告知?”
外头有督禁司的暗卫看着,赵珩迟早都会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
琳琅说:“奴婢哪里敢欺君,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陛下还嘱咐奴婢,如若殿下觉得不解气,他这就叫人摘了卫国公的脑袋。”
“陛下脾气是越来越厉害了,这就是要摘人脑袋。”赵湄一阵好笑,笑过后又得意,“我如今也是有人撑腰了。”
姐弟两人的处境逐渐变得明朗,琳琅自是为两人高兴,却也想起一事:“奴婢把东西交给陛下后,魏将军正好在外求见,奴婢似乎听见陛下跟他说了赈灾有人选这话。”
“魏戎川?”赵湄想起他那日把药膏压在自己头顶的事,“他又不会离开都城去赈灾,阿珩和他说这作甚?”
琳琅摇摇头,这她就不懂了,也不敢乱说乱猜,毕竟方才那句偷听来的话语就已经是僭越。
不管如何,卫二郎也算是达成心愿,而当夜赵湄依旧拿出主家的礼节,邀请他一起用膳。
卫二郎面对眼前的酒杯,哪怕清楚赵湄不会下药,也是心有余悸,可也不能露怯,到底是举起酒杯敬过赵湄后一饮而尽。
男子仰头饮酒,露出被领口遮挡的喉结,是不同于女子的另一种洒脱美。
赵湄轻柔的嗓音响起,在昏昏的灯烛下暧|昧至极:“卫阿兄长得真好看。”
一句话把卫二郎惊得呛了酒,背过身去咳嗽不止,咳得连脖子都红了,而他身后的女郎笑声愉悦。
卫二郎闭紧了双眼。
——赵湄故意的,她这种爱作弄人的性子真恶劣!
赵湄这夜心情不错,多喝了两杯,一觉睡得极沉。琳琅得知卫二郎告辞,抬头看了看大亮的天,又回头看了一眼毫无动静的帐幔,没有去惊扰睡梦中的主子。
公主府外直街上已经热闹起来,马车来来往往,百姓挤在粥铺、包子铺门口。
卫二郎骑着自己的马顺着直街远去,丝毫没注意到街角茶楼的二楼窗户里有人正目送自己。
“魏将军,如何,眼见为实。可不是老夫我诓你,长公主殿下啊,用的就是美人计,跟你说是一套,背后做的又是一套……”
卫国公说着,提起跟前的茶杯,牵着袖子举着,写满算计的眼眸里尽是虚伪的笑。
“她唯利是图,只要对她有利的,她都会笑纳。你瞧我家那傻小子,不也被她哄得团团转,所以,魏将军真不考虑与我们卫家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