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放着便签纸,是她几天前写的:“早上有冷风,记得戴围巾。”下面还画了个小猫表情,那是他们之间的习惯符号。
他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这是一种荒谬的感觉:她都要走了,却还留下一条温柔的提醒。
便签纸的边角翘起,他伸手压了压,又放开。
他忽然想起那本烘焙手册,躺在厨房最底层的抽屉。那是他们刚搬来时一起买的。他说要做蛋挞,她说太油。他退而求其次做抹茶饼干,结果她吃了一块后说:“还是外卖好。”
抽屉里现在大概已经积满了灰。
他没去翻,也没再动,只是坐着。厨房的小时钟滴答作响,每秒都像划破一段空白。他开始在脑中列清单——她的衣服她都带走了吗?浴室里的牙刷换了吗?阳台上的那盆薄荷会不会也带走?
不会的,他想。她可能嫌麻烦。
他突然起身,走到阳台。果然,薄荷还在。叶子有些发蔫,土很干。他蹲下,摸了摸土,站起来接了水,浇在花盆里。
浇水时,他忽然感觉,这就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逆熵行为——不让一株植物死去。
水流下的声音,是这夜晚唯一确定的声音。
回到客厅时,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朋友沈知衡发来的消息:
【还活着?】
【周末出来吃个饭】
林望盯着屏幕,没有回。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定义“活着”。
他点进和贺的聊天记录,上一次对话是一个月前。他们原本在筹划一起做一个小型选题项目,是关于“城市空间与情绪表达”的。那时候他还说“这个题好,做起来有余温”。
现在他甚至懒得打开文档。
他按灭屏幕,起身把便签纸贴回冰箱上,然后走进卧室。
卧室里还有她的味道,洗衣液混着她用了四年的那瓶香水。气味早已渗进枕头纤维。
他坐在她那边的床沿,低头看着床单的边角——那是他昨天洗过换上的。因为她曾说过:“这套灰色的,看着很冷。”
他说“那我换个别的”。
她没接话。
床头还放着她的一个发圈,橡皮筋已略显松弛。他犹豫了一下,把它收进抽屉,关了灯。
屋里暗下来时,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句很老的词——“人走茶凉”。
“人走茶凉。”
可他觉得,这句话太轻巧了,不足以形容今晚发生的任何事。
人走,是物理动作;
茶凉,却是整个屋子逐渐退温的过程。
他坐在那黑暗里很久,像在等待一个他已经知道不会再响起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