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琼听到,皱着眉头训斥:“说什么鬼话呢,叫人听着可不好。”
郑来福连连称是,扭头黑着脸就对两个小厮一通痛骂,骂舒服了才开口。
“说吧,什么大事,看把你们急的。”
小厮这才有机会说:“有几个小厮被扒了衣服倒地不起,边上还有血……”
郑来福越听脸色越沉,这会儿老爷不在,就出了这档子事,完了完了……这是天要亡我啊!
一旁郑琼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沉声道:“快叫人里里外外搜查一圈,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对了。”郑琼忽然想起来,“这事不准透露半点风声,若是让表妹知道了,知道后果,是吗?”
郑来福垮着一张老脸,使劲点了点头。
——
夜里冷风而过,星月而伴。
“嘎吱”
窗户打开了,有人影悄悄靠近,动作小心而又谨慎,缓缓靠近床边。
床上躺着的人丝毫没有察觉,裹在被窝里,夜里的人慢慢掀开被子。
如鬼魅般的如影随形的阴冷响起。
“师兄,你在找我吗?”
姜参鹿动作一僵,刚掀开被子的手死死攥紧,转身若无其事的说:
“师弟,半夜不睡觉,在等我?”
宁曦也不恼,漫不经心回到,“没呢?再想师兄是不是生我的气,不然也不会昨日和今日都躲着我。”
后面三个字,宁曦咬的很重,姜参鹿也意识到了,但他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
“师弟,你呢?去了那么久,好玩吗?”
夜晚本该漆黑如墨,有月光的照拂却不足以笼罩二人的面庞,谁也无法看清此刻的对方神色。
宁曦叹气一声,掏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火折子,将屋子的一根蜡烛点燃。
屋里轮廓还是模糊不清,却足够照亮了他们此时此刻的样子。
“师兄,我弄了些饭,过来吃吧。”宁曦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
姜参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沉默着拿起碗筷开始吃。
宁曦笑道:“我记得以前去抓野鸡,凭我一人定然是抓不到的,每次都要去求师兄你。”
“参鹿哥哥虽然每次都不情不愿,但都会帮我,第一次教我如何射中野鸡,还弄伤了你,每每想起就不由得愧疚几分。”
姜参鹿听到神色不由缓和了几分,嚼了几下,就将嘴的饭咽下,道:“嗯,也只有那一次而已。”
“是啊,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疤痕。”宁曦话头一转,“我昨日在附近走走,发现居然有卖去疤的药,我想着那疤是我造成的,那不如今日就把它去掉吧。”说着,就去牵起姜参鹿的手。
“嗯,等等……”
姜参鹿猛地咬住筷子,迅速缩回手,一脸警惕。
宁曦紧紧抓着手,不让姜参鹿抽回,语气里满是无辜,“师兄,这是做什么?”
姜参鹿镇定下来,“师弟不用,师兄常年行走江湖,这点疤痕算什么,更何况也怕吓到你,不如把那药拿来,我自己来。”
“还是让我来吧,师兄身上的都是陈年旧伤,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更何况师兄你都说那点疤不算什么,我做师弟肯定也不会怕的。”
宁曦说着,手的动作也没停下来过,一把扯开了姜参鹿的领子。
姜参鹿忍着身上的伤,抓着宁曦扯自己领子的手来回拉扯,眼看自己的伤即将暴露,他大喝一声。
“够了!”
一挥手,烛光立即熄灭,屋里又沉浸在黑暗之中。
宁曦刚点蜡时,其实就已经发觉了姜参鹿的古怪,要知道师兄他最恨那些条条框框,穿衣也不会包的那么严实。
这会儿借着烛火的光芒看清了姜参鹿身上的“伤”,那居然也有被花草刺伤的痕迹,痕迹虽很浅,但也与郑琼身上的大差不差。
姜参鹿整理着衣裳,心底暗了下来:难不成他在郑家发现了什么?
宁曦深吸一口气,尽量缓和道:“对不起,师兄,是我太着急了,你吃吧。”
姜参鹿沉吟片刻,问道:“你不问问我这两天去哪了吗?”
宁曦阖眼,随口答道:“郑家。”
屋内气氛陡然攀高,月光淡淡。
姜参鹿默不作声,手不由自主的捏紧,若无其事的扒着碗里的饭。
去郑家杀个人这件事,姜参鹿本来无需解释,瞒过去就好了,可宁曦居然那么巧合也在郑家。
渍,他上当了。
半晌无言
等姜参鹿吃的快差不多了,宁曦才开口说话。
“师兄,你明天跟我去趟郑家吧。”
“咔嚓”
姜参鹿手中的筷子被摁断,“怎么突然要我去那?”筷子折断的彻底,手紧紧握着,试图将它拼凑回去。
宁曦淡淡道:“去了就知道。”
“是吗?那我去到那到底是做客人,还是去卖脸卖身呢?”姜参鹿慢条斯理的用着折断的筷子,语气的质问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姓郑的王八羔子压根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告诉我你信他的鬼话,还是说你要拿我换人?”
“我也不知道该信谁的话,但如果是师兄,你做的事想必很清楚。”说着,宁曦苦笑一声,道:“我就不清楚这个叫姜参鹿究竟想干嘛,但我做的所有事情,他好像都要一清二楚才肯罢休。”
姜参鹿胸口起伏不定,手上的筷子掉落,呕出了一口鲜血。
没了烛光,屋里漆黑一片,宁曦没有立即发现,犹豫了一会儿,不敢直视,道:“姜参鹿,你跟郑琼究竟有什么关系?”
“别说了”
虚弱的声音响起,宁曦这才敢透过微弱的月光看姜参鹿此刻的脸色,却注意到他的脸色貌似很差。
宁曦伸手摸了他的脸,有粘稠的东西粘上他的手,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瞳孔一缩,有淡淡的血腥味。
吓得宁曦连忙点起蜡烛,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暖和的光照在姜参鹿的脸上,他嘴角的血迹却是那么的刺眼。
“师兄,都是我的错,我……我去找大夫。”宁曦好不容易硬气一回,又被吓到了,慌乱的用衣袖擦姜参鹿流到下巴的血。
姜参鹿半睡半醒,扯住了宁曦,单薄的声音显得脆弱又无力。
“不要走,留下来陪我,求你了,好吗?”
宁曦听到哪也不去了,眼睛微红,略带哭腔,“好,好,都依你。”
看着面前人顺势依靠在他的胸膛,宁曦这回也不说什么,在他心中师兄是他在世上最重要的人,他不想没了师兄。
于是,整夜都守在姜参鹿身边,有求必应。
——
郑家
徐臻睁眼与近在咫尺的黑袍人对视,那袍子底下是一片虚无缥缈的漆黑,剑光寒寒,将徐臻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斩断。
在两名小厮惊恐的目光中。
剑,落下了。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郑家园子那处不高不矮的墙面。
原来,他死在这里,再也没有回到……
眼皮子跳动,吓得徐臻直接睁开了眼,便看见了屋顶,还有一个小厮探过来的脸。
“哇!”小厮惊讶的叫着,“醒了,醒了,我去……”
“行了行了,他这会儿醒有什么用?别走!赶紧过来给我劈柴。”
徐臻听到一道粗犷的男声,转头一看,自己居然又回到了柴房之中,身旁只有一个小厮和一个老伯。
他的伤口被随意包扎,身上穿着带血的衣裳也没有换下,忍着伤痛,慢慢的坐起来。
那小厮貌似还是个孩子,不情不愿的劈柴,看到徐臻起身,还小声嘀咕两句。
“伤的那么严重,居然还起得来,还真是福大命大。”
老伯一拍那孩子脑袋,喘着粗气,“行了,快点干!”
“知道了。”那孩子拿起斧头装模作样的来了两下,才砍出一条缝就放下了斧头,大喊:
“我渴了,我要去喝水。”说完就跑出去了。
徐臻尝试发出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有喝水,嗓音嘶哑的厉害。
“那个,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
老伯白了他一眼,一句话都不说,拎起斧头就干活。
徐臻端坐了许久,也没有人理他,刚刚出去的小厮久久没回来,他这会口干舌燥的,张望四周才发现角落里的一个木桩上放着两个碗。
他努力的起身,看着旁边的柴,拎起来一根弯着腰拄起了拐杖,踉踉跄跄的走到那里。
一只碗装着水,另一个则装着粥,那水已经快见底了,碗底还残留着木碎,粥的表皮也有。
这会儿,徐臻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醒来又渴又饿,也顾不得别的,抓起就吃。
老伯看了一眼,确定了徐臻还活着,拿起斧子就出了门,临走前还把门锁上了。
徐臻听着门“嘎吱”一声,屋内只剩下他一人,心底顿感不妙,走到窗户前,使出吃奶的劲掰开,纹丝不动。
竟然被封死了。
起来到现在也没干什么,徐臻感觉一阵头痛,脑袋昏沉沉,废了老半天回到破席子前,刚躺下就迷迷糊糊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从缝隙中透过的光忽明忽暗的,徐臻头痛欲裂,半睁着眼睛就是睡不着,时不时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
“喂喂喂!快醒醒快醒醒!说你呢?”
徐臻听见响声,抬眼寻找声音的来源,扭头发现是从一处柴堆了发出的,他疑惑的喊了一声。
“谁呀?”
听见徐臻回了,那堆柴火更高兴了,掩饰不住的激动。
“行了,我看见你了,你过来把这里的柴火扒拉开,不然我看不清楚。”
徐臻彻底睁开了眼睛,拍了拍脸尽量让自己清醒过来,他爬过去看着这堆柴火,用力的将它推到一边。
那个声音依旧在那堆柴里激励他。
“快了快了,往下看,这里有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