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臻扒拉了半天没有力气,一听赶忙趴下来,将下面的柴抽走几根,透过缝隙看见确实有个洞,洞里还有一只眼睛看着他。
“行了!就这样吧,免得被人发现这个老鼠钻的口子。”
徐臻听着这个些许稚嫩的声音,已经知道了他是谁,透过柴的缝隙与他对话。
“你是刚刚那个小孩。”
“哎呀!你怎么上来就知道我是谁?不许再提,我们是来谈事的。”小孩撇了撇嘴道。
徐臻有些好笑,耐着性子询问,“谈什么事儿?”
“额……”,小孩挠了挠脑袋,“对了,铃铛,你有铃铛吗?我是来买的。”
徐臻听到“铃铛”二字,整愣了一瞬,低头在腰间摸索,竟还真的摸到了一个铃铛,他仔细端详着。
这铃铛跟着他一路颠沛流离,竟然还在他身上,说起来这好像还是他抢来的。
徐臻摇了摇手中的东西,道:“你要这铃铛?”
“嗯嗯,是的,你要几文钱才肯卖给我?”那小孩通过洞看到徐臻竟然真的有一个铃铛,毫不犹豫的让他开价。
徐臻摩擦着铃铛,心道:竟然还是不会响。
他没看清那孩子的长相,对面的人或许真的是个孩童,只是看见他有铃铛,才会想来玩玩,不过他现在并不需要钱。
徐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和善,道:“我不要钱,我想要出去。”
那孩子啊了一声,压低声音跟徐臻道:“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我听人说附近闹了人命,正在查,我想你在这应该是知道的,你要是现在出去,少说也要脱一层皮。”
徐臻心中冷笑,可不是吗?就是冲我来的。不过这些话他可不能说出口,免得吓到这个孩子,只好道:
“我说的出去,是要到外面去,我不想再郑家待着,你能办到吗?”
那孩子听到惊讶极了,不可置信的张大了嘴巴,“你要逃出去?被抓到可是很惨的。”
徐臻听到又是这种说辞,整个身子都压在地面,无所谓的问道:“带我逃离这里,这铃铛就归你,不然,没得商量。”
小孩左看右看,小眉头一皱,无奈说道:“好吧好吧,晚点我再跟你说话。”
徐臻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那小孩走了,他看了一眼柴缝透出的光亮,又重新躺回了破席子,睡得昏昏沉沉的。
恍惚间自己好像身处郑家的园子里,几个人抬着他,将他往坑里扔,不断有东西往他身上砸,直至淹没了他,还有人再说话。
“命真不好,年纪轻轻的……”
“少说废话!快点埋,待会还要再栽棵……”
“……你说那几个人会怎么样?”
“嘘……反正……活不成……诶诶,你还在吗?”
“喂……”
徐臻睁开了眼睛,茫然的听着脑海里还存在的声音,突然反应过来连忙爬向柴堆,急忙喊道:
“在呢?怎么样?可以让我逃出去吗?”
那小孩眼睛堵在洞口,看到徐臻醒了,看了看四周无人,小声说:“可以是可以,今晚听我的,你记得把铃铛给我就行。”
徐臻迟疑了,“明晚不行吗?”他现在还是感觉头疼,怕自己逃的时候出现差错。
“哎呦!”小孩不争气的骂一声,“我说,你是去逃命的呀!再不走什么都晚了,记得我晚上去找你,别睡啊!”说完就等在那儿。
徐臻吓得冷汗直流,赶紧回了一声,“好”
小孩听见答复,头也不回就跑了。
等那小孩一走,徐臻看了看昏暗的柴房,只觉得阴冷可怕,他一个人缩成一团挤在角落里安慰自己会没事的。
那孩子的话,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但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想出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晚上,徐臻看着柴房慢慢的暗下来,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着。
期间有人来送过一次饭,将碗粗暴的放下就走了,徐臻甚至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了门被锁的声响。
他慢慢走了过去,为晚上逃跑做准备,磨蹭了许久,终于拿到了半碗稀饭,饿的前胸贴后背的他终于吃到了下一顿。
徐臻仍在继续等,他说在那里听着老鼠吱呀吱呀,一点点的摸索,渐渐的在漆黑一片的周围看清。
“啪啪啪”
徐臻听到了敲门的响声,激动的起身踉跄的走到门边,脸几乎快贴在门上,喊道:
“是你吗!”
“嘘,少说话。”门外传来一声压低的声音,“你把柴抱到那个破席子下面盖着,记住得像个人样,然后把这身衣裳换上,到时候我再来!”
门迅速挤开一条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进来一样东西,就迅速关上,门外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随后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徐臻被门撞到了鼻子,反应过来后错愕的看着扔进来的东西。
那是一件裙子。
太黑了,他看不清这是什么颜色,但也足够让他陷入沉思。
想当初,他靠着侍女的衣裳装逃出定安王府,如今又要靠着不知道哪来的衣裙逃走,可真是……呵呵。
徐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拿在手中往自己身上比划。
他之前穿裙子都是有人服侍的,后来到这里,虽然没有人帮他穿,只好自己来,但穿的也不是裙子。
徐臻想应该也差不多,摸黑穿了半天算是搞好了,勉勉强强穿上了,看了半天觉得还行,转了一圈,脚踢到木桩,疼的他龇牙咧嘴。
这才想起,还有一件事儿没做呢,连忙又赶去柴堆。
半夜三更,徐臻靠在门边都快睡着了。
门刷的一下打开了,徐臻半个身子都跌出去了,那小孩看着人躺在他脚边,踢了踢。
“哎呀,别睡了,快走!”
徐臻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起身,拍拍脸,想让自己清醒。
小孩锁好门,带着徐臻就是一路狂奔,徐臻跟在后面都有些吃不消,但那孩子挺厉害的,看着也就比他小几岁,居然能一路上躲开巡夜的人,带的路徐臻在这那么久也从来没走过。
一路上徐臻都紧握着拳头,这不免让他觉得有希望能逃出去。
两人跑了一路,突然,那孩子伸手拦了徐臻,做出了安静的手势,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屋里没光,这才放心。
转过身是示意徐臻趴下,跟自己爬过去。
徐臻原本还挺紧张的,以为要被发现了,但是那孩子又接着带着他跑,才安慰自己没事的。
“小六,你要去哪儿啊?”
两人爬了没一会,听到这个话吓得慌不择路,小孩转头磕到了墙,徐臻在后面呆住了,脸色苍白,手紧紧握成拳。
小六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小跑着到窗边,将半个头都伸了进去,谄媚的笑道:“朝露姐姐,还没睡?”
少女娇嗔一声,慢慢靠近,“没呢?我在等……你呀。”一把揪起小六耳朵,略带怒气,道:“你不也一样,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来作甚?嗯?还敢偷我的衣裳。”
小六叫苦连天,连连求饶,“朝露姐姐,你就饶了我这回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朝露仍不解气,哼了一声,“是不是以为我睡着了,就万事大吉?姑奶奶我醒着呢?说吧,又接了什么活?”
“这不是人家父母没凑够银子,所以就……哎呦……斯……轻点……”
朝露手上捏着紧,刚刚借着月色打量着不远处的徐臻,蓬头垢面就算了,身上穿得还那么不体面。
小六看着朝露没看自己,撇了撇嘴,他平时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就不爱来这。
朝露曾经伺候过周小姐,后来留在了郑家,发配到这犄角旮旯的角落,但大家都知道她背后有公子罩着,她自己又是要强的性子,见什么事儿都要管一管,形同这里的半个管家。
老爷和夫人又对她又另眼相看,这更加助长她的气焰。
虽然最近朝露姐姐好像失势了,但他还是怕,眼珠子一转,说道:“我的好姐姐,你这回就别管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后院里的男人是什么德行,这姑娘说来也怪可怜的。”
徐臻在那趴着,完全不敢站起来,一脸着急,却也无可奈何。
朝露总感觉徐臻有些怪,又看了一脸委屈的小六,勉强相信了他的说辞。
“行吧,小六,以后做事小心些,多留几个心眼,不能为一点钱把命搭上。”
小六见朝露松开自己的耳朵,这会又笑嘻嘻的,道:“知道了,我爹可是这里的大管家,我才不会有事。”
“倒是姐姐你,我可是听说来接你的亲戚可是个大人物,以后富贵了,别忘了弟弟我。”
朝露咽下了心中的难过,对小六道:“嗯,快走吧,看住我的人,这会也该回来了,回来记得跑快一点,别让你爹发现了。”
小六点了点头,连忙跑过去招呼徐臻走。
徐臻见状,赶忙跟着过去。
朝露看着他们走,苦笑了一声。
哪来的什么大人物的亲戚啊,失去了小姐庇佑的她,也不过是被当做玩物送出去而已。
两人跑了许久,七弯八拐的,又要躲避巡夜的小厮,最后躲在一处墙后。
小六气喘吁吁,指出了一条道,凑到徐臻耳边说道:“看,看到那条路了吗?你,待会,就跑,一直跑,不要停,这路上,晚上没什么人。”
“跑到最后没有路了,往左边看那附近有个大缸,缸后面有个狗洞,你钻出去就行了,然后接着跑,跑的越远,你就离这里越远。”
“听明白了吗?”
徐臻扶着墙,大口大口喘着气,疑惑的问:“就我一个人,你呢?”
小六没好气道:“就那么点钱,就想把老子的命搭上,你倒也想得美,反正我是不管了,你快点去吧。”
“先说好,你能不能逃出去,得看你了。”
徐臻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相信这个叫小六的人,握着拳,抿了抿嘴。
“谢谢你,小六。”
说完,徐臻就跑了。
小六听到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骂道:“呸!你个没钱的王八蛋!也好意思那么叫我。”
见徐臻跑远了,大半夜的,他也不好喊出来,只是过过嘴瘾罢了,他还得赶在他爹发现之前回去。
徐臻到底还是没听见那些话,他现在累的够呛,但到底还是高兴的。
老天爷还是对他好的,一路畅通无阻,他也顺利找到了那个狗洞,出去了后全身都在发热发烫,他不停的跑,直至看不见郑家,才敢停下来。
徐臻站在没有人烟的街道上,压抑着多日的委屈,怨恨,难过终于爆发了,眼泪止不住的流 ,但他却是笑的。
他出去后并非毫无准备,徐臻张开了紧握着拳头,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铃铛。
他没想到那个孩子一路上都没提起这个铃铛,他也就当做不存在,紧紧捏在手心,生怕他发出一点声音,提醒了那个孩子。
最后分别的时候,他也挺感谢小六没有拿走铃铛。
徐臻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这个铃铛好像碰到那个姓宁的会响,就像那次那样。
只有见到那个姓宁的服个软,认个错,自己再表示定安王府必有重谢,他不信姓宁的不会心动,到时候送自己回去。
等重新成世子的他,对他不好的人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