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再来早一点就好了。
要是早上没和他们闹脾气就好了。
要是……
没有要是。
这是刘怀自己选的,一命换一命,这是命运的指引,她没法干涉,强行干涉,下场也只会跟燃罂花海里尖叫挣扎的焦尸一样。
还是不对。
这他娘是一条人命,活生生的人命,吴苏玉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不是要拯救他人吗?你为什么一直在害人?
火,又在脑海深处烧了起来。
烧焦的赵禧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脚踝,少了半边身体的李岩用牙齿咬住了她的裤腿,身体被煮熟的褚岁用湿软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身上坑坑洼洼的尹素和被腰斩的吴萬分别抱住了她的腰和腿,最后是尹明曦,她微笑着站在她的面前,伸出手,血肉脱落,露出森白的骨架。
“阿玉,”她喊到:“同我们一起走吧。”
“去往【未来】,去往冥河彼岸,去往我们的【复乐园】。”
尹明曦的脸在她眼前不断拉长,扭曲,身边的亡灵也在哀嚎,他们疯狂又怨恨的咒骂着她,咒骂她的鲁莽,她的不作为,她的一意孤行和愚蠢。
停下吧。
回头看看那些因你而死的人。
停下吧。
看看自己的来时路。
停下吧。
迈入死无葬身之地,拥抱最初的幽微。
“拉!克!西!丝!”
小小的人儿在尖叫,在哭嚎,她一遍一遍的呼唤她,拉扯她,白明玉缓缓的低下头去,脖颈碰到了镰刀的刃,小明玉正在嚎啕大哭,她握住她发抖的,细长的手,温热的眼泪打湿了她的皮肤:“不要睡,不要想,不要听,不要看。”
“你会疯掉的!”
“小小玉……”她半跪在这个不停哭闹的小不点身前,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小明玉呜咽着扑进她的怀里,用手紧紧抓住她腰侧的衣服:“你不要睡好不好,你睡着就会看到他,看到他就会想起来不好的事。”
“恨他,怨他,妒他,别逼自己,好吗?”
“我没事,我真的一点事都没。”黑红的血在喉头里翻涌,她白明玉愣愣的看着刘怀的尸体,脑海里不自觉的回忆起之前她还在异端处理局工作是那些【牧四诚】和【刘佳仪】的结局。
无一例外,刘怀的死让他们变得敏感多疑,不再相信任何人,也不在渴望与他人建立亲密关系,前几条乃至到几十条世界线的她还是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就扎着头往前冲,结果在看见受伤的牧四诚被丹尼尔用枪打穿胸膛后扔向他们彻底吓得亚麻呆住。她当时离得很近,温热的血溅到了她的脸上,血腥的场景刺激的她一直在反胃一直在干呕,但手还是诚实的把地上奄奄一息的【异端0004】上半身抬起来,和李岩一块抬着他上了车。
她是个话唠,一个能把自闭症烦到开口说话的话唠,刚从训练营出来并且还相信爱与和平的吴苏玉良心未泯,张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牧四诚敷衍且吃力的应和她的垃圾话,神志虽然清醒,但血还是越流越多,越流越多,最后,他重重握了下她的手,闭上了眼睛。
刘佳仪也是如此,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她也是尸体状态,小小的身体上盖着白布,只能看见一只紧握成拳的手。刘佳仪是被当场击毙的,看见她死不瞑目的灰瞳和额头上的弹孔后吴苏玉当时吓得连做好几晚噩梦,梦里全是一个额头上带着流血弹孔的盲眼小女孩在她床头趴着扎小人,她精神状态直线下降,还特意请假了两天买了一大堆香烛纸钱和这个年纪小女孩喜欢的娃娃玩具零食全部烧了过去,就差跪地上磕两个求她别折磨自己了。
可惜,没什么用,这梦还是如影随形,吴苏玉气的磨牙,半夜三更骑着褚岁的二手山地自行车骑了十几公里去到刘佳仪的坟头,拿出【审判】招魂,然后啪叽一下坐在懵逼的小女巫鬼魂前开始痛哭流涕:“姐,我叫你姐行不行?我老家人说我八字弱容易见不干净的东西我以为他开玩笑呢哪成想是真的啊,你行行好别吓唬我了,我刚升职每天忙的跟狗一样就差爬地上喘气了,你再这样我找根绳吊死在你脑瓜顶上这树杈子上下去陪你成不成?”
刘佳仪当时用欲言难止的眼神瞅着werwer哭的她,很是烦躁的捂住了耳朵:“你也说了那是梦,我好好的在坟里呆着哪有闲工夫去吓唬你这个胆小鬼?”
“我不管我不管,呜呜呜我爸妈都被你老大害死了你得给我给说法。”
就这样,比格在女巫坟前狂哭了大概三小时(中间没停过一直在嚎),她拖的太久,【审判】反噬加重,她边吐血边嚎的动静吓傻了小女鬼,对方硬着头皮背下了那个锅,再三保证不会在吓唬她吴苏玉才打着哭嗝慢吞吞的走下山。
“对了,姐姐……”
小小的,半透明的小女孩冲她的背影呐喊:“下次,能不能给我烧个小熊娃娃啊?”
她食言了。
那条世界线,吴苏玉死在了任务中,她推开了差点被砸到的赵禧,钢筋贯穿了她的左胸,她垂下眼,在禧子哭到发抖时握住了她的手:“我柜子里……有个小熊娃娃……”
“帮我烧了,给,异端0601。”
她对他们始终存着一份私心,可烂人的私心最微不足道,越往后她就越痛苦,【临终关怀】的每时每刻都让她恶心想吐。
现在,一个能挽回他们丁点良心的机会在她眼前错失,白明玉只觉得未来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剩“完了都完了”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如果她再找不到丹尼尔……后果不堪设想。
要杀吗?
趁一切还来得及【修正】之前?
她放下了拍打小明玉后背的双手,细长的手指垂在身体两侧,白明玉闭上眼睛,面无表情的掰断了自己左手无名指,紧接着是小指,中指,食指和大拇指。
【系统提示:因〈恶魔〉效果并未取消,祂因您的痛苦而愉悦,现在,祂决定满足您的欲望。】
【请,选择〈诅咒〉应验目标--】
“白……柳,对,他现在叫白柳……”白明玉完整的右手捂住了小明玉的右耳,让她的左耳贴近自己的胸膛:“我要让他,在痛苦中一无所有。”
“我要让他颠沛流离,穷困潦倒,亲朋好友全因利益而背叛他,最后,家破人亡,连他自己都不得好死。”
【系统提示:〈恶魔〉欣慰于您的狠毒,〈诅咒〉已施加,请,享用他的痛苦。】
“是吗……?”白明玉眨了下酸痛的眼,她直直看向教堂中逆十字架上被荆棘包裹的神像,塔维尔又陷入了沉睡,这个家伙以德报怨,蠢的没边,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救白柳。
真是,单纯到不识人心,先是救了她这个恶鬼,再是救了他那个畜牲,但没关系,都没关系,哪怕要把自己折磨到疯掉,她也要用最恶毒的诅咒让该死的人受到天谴,用最锋利的镰刀割断他们的喉管,用最灼热的火燃烬他们的灵魂。
小明玉在不断的发抖,可白明玉却微笑着抱起她,一瘸一拐的拄着拐走进教堂,生命值恢复到3的白柳见到她时略微有些惊讶,随后嘴角上扬,语气里带了些轻松:“刚才补的那刀很及时。”
“我还要补更多的刀呢,”她放下小明玉,转而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现在,该去解决门外的投资人怪物了白柳先生。”
“在这里发生的故事,也该画上一个句号,我真的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话虽这样说,但在离开之前,白明玉还是把刘怀和木柯主身份线的尸体拖进了教堂,往他们身上撒了些受洗池里残存的血水就开始念诵悼词,她虔诚的双手合十,苍白的嘴唇张张合合,最后食指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说了句:“阿门”。
“晚安,两位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