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简单的三言两语险些让闵婆婆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但对方沉得住气不上套,只不过气势确实软和了下来:“我老了,干不动了,花娘娘预言了我的死期,而这孩子,她太特别了,她的血液里流淌着花种,她是花娘娘在人间的化身,天生是要留在这里的。”
她话音刚落,躺在莫莉怀抱里的白明玉就痛苦的喊叫起来,火红的花开满全身,连带着寄居在莫莉腹部的燃罂都蠢蠢欲动,其他镇民也痛不欲生的捂住自己的脑袋满地打滚,脸上鼓动的不再是血管,而是燃罂的根茎。
在这,花娘娘至高无上,祂将这里的镇民紧密相连,他们是命运的共同体,花种在血脉里流淌,只要有一人长出燃罂,剩下的也不可避免的让花朵疯长,露出丑态。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闵婆婆的预料,梦境里被花娘娘指点被祂赐福是幸福的,温暖的,让人飘飘欲仙,仿佛置身仙境,可现在由白明玉引起的动乱是那么疼彻心扉,浑身上下都仿佛被火灼烧,四肢百骸都承受着被亡灵啃咬的痛苦。
“哗啦,哗啦--”
铁链在焦土上拖行,被燃罂占据身体的亡魂踉踉跄跄的向闵婆婆走去,前五个少了心肝脾肺肾,剩下的一个被开颅,还有一个没了五官和舌头。
最后一个,是浑身浴血的白明玉,她的虹膜和眼白几乎融为一体,只剩猩红的瞳孔在眼眶里闪烁,破损的蔷薇十字旗成了她的披风,无风自动,成了片黑色的波浪。
血红的镰刀被她拖拽着前行,耀眼的火花迸溅,几乎要烧化闵婆婆的眼,她惊惧的后退,拼命的尖叫,可一回头,手中拿着剪刀的莫莉挡住退路,紧接着是许许多多燃罂代替大脑的镇民。
“燃罂花粉致幻,您的祖先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占据了镇子的主导权,虚构的【花娘娘】成了你们信仰的神,你们家族利用这份信仰大肆敛财,镇压反抗者,以及,铲除发现真相者。”说话间,白明玉就已走到她身前,手中的血镰像是有生命的活物般蠕动,不是露出骨质的柄,就是睁开一只戏谑的眼,白明玉将它高高举起,像是托举着一弯血月:“断绝燃罂的方法有且只有屏蔽五感这一种,您的触觉和听觉没有丢失,所以多多少少也受到了不少影响。”
“您的祖辈在死亡后用自己的尸体喂养燃罂,变成了一只藏在山中的怪物,它认为自己就是神了,您也这样认为,您厌倦了拖着这样一副身躯苟延残喘,想在成为【神】之前恢复正常。”
“于是--”她挥下了镰刀,却在即将砍下闵婆婆头颅时及时停下,俯身,直视着她眼眶中那双本该属于自己的眼睛:“这镇子里已经没有年轻的女孩了,您盯上了我,当然,也不止我。”
“您已经衰老了,全身上下的器官都要换一遍,可上了年纪的您没办法组织那样一场庞大的杀人案,您不甘啊,您不愿啊,不过您很快就想到了方法,借【神明】之口,让他们心甘情愿的赴死。”
燃罂在白明玉身上肆意生长,浓烈的红衬得她那张脸愈发美的摄人心魄,她的左手缓慢的来到闵婆婆眼前,作势要挖走她眼眶里的眼睛:“我在尸体的指甲缝里发现了燃罂花瓣,起码能证明他们在死前陷入幻觉,杀人者也同理,莫莉口口声声说是花娘娘让她杀了自己的丈夫,但真相其实很简单,是她被蛊惑的内心刺激她杀了人。”
“一个长期被家暴,丈夫赌博欠债的可怜女人,除了花店和孩子她一无所有,心里怎能不怨?”
“负面情绪是燃罂最好的养分,再加上您的推波助澜,她成了您的帮凶,在加上其他六家人的配合,你们造出了很多疑似凶手的怪人干扰我们的视线。”
“可惜啊可惜,您千算万算,做了很多手准备,就是没料到我会莽到炸山。”白明玉的手终于落了下来,她在闵婆婆的惨叫声中活生生的挖出了属于自己的眼睛,接着是耳朵和舌头,做完这一切后她移开脚步,绅士的请下一个受害者上前讨债:“我我记得,这孩子丢得是心脏。”
“您放心,在您还完债之前,我会吊着您的命,不会让您那么快死去的。”
“她为什么叫的这么惨?”
“认识到自己错误了呗。”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白明玉唰一下从莫莉怀里站起来,她擦掉了脸上的血迹和伪装,缩在袖子里的左手也伸了出来:“我这演技牛逼不?是不是很唬人啊?”
白柳:……
唐二打:……
当然,最气愤的当然还是莫莉,她像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疯狂揉搓着自己的裙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骗我好玩吗?果然跟他一样,嘴里没实话……”
“跟您学的啊,不装一下还以为您永远都端着那副柔弱样呢。”白明玉丝毫没有捉弄人应该说声抱歉的自觉,拿出手铐拷上莫莉的手腕:“主犯已伏法,现在,你们这些从犯也该认罪了。”
“果真是个小畜生。”莫莉将被戏弄的怒气全部发泄在丈夫的尸体上,一脚踩上了他的胸膛不停的指桑骂槐,她骂着骂着突然跪地痛哭,拉着她的手说自己不想死。
莫莉就是这样的女人,哭泣不是因为意识到了错误,而是畏惧死亡,可白明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她只是个世俗意义上最普通不过的女人罢了,为什么要指责她残忍,为什么要指责她冷血?
起码面对那座压在她身上的“山”,她尝试过劈开,也尝试过移走。
“月牙,是你给我起的乳名吗?”
莫莉止住了哭泣,她抬起头,白明玉那张集合了她与丈夫所有优点的漂亮脸蛋上还有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和污泥,这个小怪物把人类的情感模仿到了极致,连莫莉都有瞬间恍惚,仿佛自己曾经真的生下了一个健康可爱的女儿。
得知她存在的那天,莫莉是崩溃的,她领着鞋走在海边打算跳下去一了百了,海浪拍打着她的小腿和脚背,黑夜中的弯月勾住了她的灵魂,她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总觉得就算死,也得给它个名字。
“我不管你到底有多少名字,在游戏之外做什么是什么身份……”莫莉深吸一口气,双手缓慢的捧住了她的脸,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你永远是我的月牙。”
“虽然,我可能没有再当你妈妈的权利了,但我希望,你别忘记我。”
“不要忘记你的母亲到底是怎样一个烂人,你和她留着相同的血,我要你自私,要你恶毒,要你拼尽一切不择手段的活着,要你把其他人当跳板,让你走出象牙塔。”
“月牙,杀了挡你路的人,不要怜悯不值得的人所受的苦难。”
天光大亮,黑夜不在,那座山,那些花都消散成了空中漂浮的光点,她的月牙也渐渐飘在了空中,身体开始消散。
她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了。
“妈妈!”彻底退出之前,白明玉双手扩在嘴巴冲她大喊:“虽然你好像确实不怎么样吧,但有一点你确实教会了我!”
“不听话的烂人老公,杀了最好!”
“再见!妈妈!感谢您,让我看到了这个世界,让我认识了很多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我会回来看您的!等我!”
她的身影猛地破碎,无数金色的光点落在她的手心,莫莉站了起来,抬头仰望着天空,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
她的月牙走了,但她生命中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自此,暗夜不在,新生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