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们说的那些……房贷,子女贷,采集场又是怎么一回事?”
事已至此,再瞒下去也没了必要,小小的杂物间里站着两个年轻人,跪着一个中年人,王老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沉重的负担压弯了他的脊梁,也压碎了他残存的人性:“对不起小月,我真的,真的对不起你……”
“五年前的一个星期三,那天大概是镜城人最震惊的一天,死去的亲人以鬼魂的形式回到了自己的户口所在地,这本该是令人高兴的事,但是,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美好。”
“原本早就换完房贷的住所突然间又背上了乱七八糟的债,就连我给我儿子交过首付的婚房也突然间暴涨了价格,我问了许多人,他们都说不知道,这种茫然的生活持续到了跨年夜,直到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在跨年夜当天跑到钟楼下大喊,说五栋楼登录了!我们所有人的灵魂和存款都会成为邪神信徒的存款!”
“那个疯子很快就被人带走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王老板用力擦了擦眼泪,脸上和手上全是肮脏的灰:“很快,我儿子就因为失业还不上贷款被人强行带到了磷石采集场,他欠了很多文件,包括一份子女贷。”
“那群畜牲拿我和他妈威胁他,说如果再还不上款,就把我和他妈拉去玫瑰工厂,等枯萎了骨头内脏拿去换钱,他当然不愿意这样,夜以继日的工作着,哪怕肺都长满了结晶也不愿意停下。”
“磷石?这玩意还在?我还以为当年一把火全烧光了,死了那么多人,鲜血和尸体还是没能把那些东西掩盖吗?”白明玉抱着小雅蹲在了王老板面前,那张漂亮的脸蛋却在此刻开始变化,狰狞的烧伤毁了她半张脸,残存的嘴唇和裸露的牙齿拼凑出一个血腥又温柔的笑:“我当年啊,可是亲眼目睹火灾发生的呢。”
“那么,你和他约定的时间是几点呢?”
*
牧四诚觉得今天这一幕似曾相识。
同样是接人,同样是接一个女孩,他不清楚白六又再搞什么,只知道服从命令能少挨些打,老老实实干活能多活几天。
上次偷刘怀灵魂纸币未遂被白六抽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刘佳仪那小没良心的也懒得治,他躺了两个月才勉强能下床,现在又给他安排这活,怎么看都像要贬他职。
算了,管他呢,干完分内事回去睡觉不香吗?别人的死活与他和干?
目标人物所在地是家不算大的饭馆,门头还算新大概是刚装修过,但明明才刚过一点,门内却安静的可怕,没有食客,没有员工,就连前台的收银机都敞着口,露出大把大把的钞票。
不应该啊?这不怕人抢吗?
牧四诚对这点小钱没兴趣,他一脚踹开门,双手插兜满屋乱晃,一会用脚踢开凳子往桌子底下瞅,一会探头往后厨看,可不管哪个角落都空无一人,他的耐心告罄,正准备打道回府之际,被二楼突然传来的歌谣声吸引了注意。
“月儿圆,月牙弯,月光照的前路亮堂堂……”
“希望的种子生了根,长出了枝丫开出了花,花儿花儿对我笑,问我为什么还不去上学堂……”
这声音很熟悉,熟悉到牧四诚甚至怀疑是自己的精神值下降产生了幻觉,他三步并作两步跃上二楼,伸出猴爪,一步一步走向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
“谁在哪!别装神弄鬼的!老子告诉你我可不是吃素的!”
穿堂风吹过,门开,吱嘎吱嘎的声响刺的人心里发慌,一束阳光斜斜的从走廊破损的窗户洒向,恰好照亮了杂物间一角,歌谣消失,白色的裙摆在光与影之间摇晃,穿着白裙的女孩缓慢的从门后走出,她背着身看不清脸,只能从她哼歌的调调和摇晃的手臂判断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明玉?”牧四诚收起了猴爪,不敢置信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此时他与那间杂物间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伸直手臂去触碰,就可以知道眼前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幻觉。
听的他开口,穿着白裙的女孩也适时的转过了头,只不过那张脸面目全非,满是烧伤和腐败流脓的组织液。
“诚哥……我好痛啊……”
她嗓音嘶哑,声音泣血,空洞的眼眶里也流出了血泪:“我好痛啊,我真的好痛……到处都是火……为什么计划会失败!?为什么!”
“是你害死了我吗?!”
牧四诚下意识后退,他表情惶恐,连连摇头语无伦次的辩解着:“没有,明玉你相信我我一直在等你发消息,但我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
话音未落,一个平底锅便从身后击打了他的脑袋,没有任何准备的他瘫倒在地,可对方却嫌这一次攻击没用,紧接着又补了几下,鲜血糊住了牧四诚的眼睛,他的意识逐渐涣散,最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再睁眼时他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二楼的木地板老旧发霉,人踩上去走动就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动,那人围着他走了一圈,最后扯了把椅子坐在了他的面前。
牧四诚是真的很想知道眼前人是不是那个偷袭自己的傻逼,就算不是也得打一顿解解闷,但挣扎半天却发现自己手脚无力,双手双脚都被人牢牢绑住,并且那绳子越挣扎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骨头。
没辙,他只能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结果满腔怒火在看到那张脸时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厌恶和烦躁:“还真是花了大价钱找回来了个赝品,你整脸的时候不把眼睛治治?丑的让人倒胃口。”
“哟,胎记也有啊?让我猜猜,你右手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一颗痣?”
“Bingo!真聪明,奖励你今天没饭吃。”白明玉听他这么说瞬间没了想要叙旧的念头,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走,见她态度这么坚决牧四诚也是慌了,挪动着椅子吱哇乱叫:“喂!滚回来啊赝品!你怎么连威胁的手段都学她!你们到底做了多少准备?不是说好了人我带走钱就打进你们账户吗?你们现在又是闹哪出?杀人灭口?绑架换更高的赎金?”
“我告诉你们我可不会屈服的!!!”
“小玉,我要那个鸡翅根,对对对就是那个,沾点番茄酱,多来点多来点。”
人都逃不过真香定律,更何况是只猴,明明挨两顿打就能解决的事非得让她花钱买个KFC全家桶,白明玉越想越气,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下:“来,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什么叫我是赝品?什么叫我老威胁人?”
牧四诚吃痛的捂住脑袋,嘴里还叼着翅根,他跟饿了三天没吃饭一样连骨头都嚼了嚼:“你是真不知道啊,这些年和老大合作的家伙们没少给他送人,有男有女有人妖,甚至还往我房间里塞了俩,我清白差点不保。”
白明玉:……
哦,成年人之间肮脏的交易。
“不过,有一回确实让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说到这,盗贼终于舍得吐掉嘴里的鸡骨头,手舞足蹈的在她脸上比比划划:“那是个才十七的女孩,眼睛和你特别像,老大看见了都有点恍惚,后来让了那伙人三成利。”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冷心冷情的怪物似乎真的和人类一样,拥有了难以割舍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