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前赛和季中赛的倒数第二天。
一不留神睡了三天大觉(其实是发高烧昏了三天)的白明玉今天依旧神情恹恹,她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嘴里还叼着圆珠笔,上下牙来回错位,让这支笔在桌上敲打出有规律的节奏:“都别看我,拉塞尔这公会我没打过,前几年一直在养腿,如果你们需要详细资料的话,我可以回去问问逆神,他老人家懂得多。”
“我可不想让他知道你生病的事情。”白柳放下了手里薄薄的资料,掀起眼皮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她憔悴的脸和日渐消瘦的身体,还是没有问出来自己想问的问题。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她到底在恐慌什么?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被我们养好身体,今天下午医院有个互助会,我和白柳打算送你过去散散心,明天和拉塞尔的比赛你就不要上了。”木柯的语调还算温和,可不容拒绝的态度还是让白明玉心生不满:“几个意思?嫌弃我?就你们几个费命的玩法佳仪能奶过来?能不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的排名和实力?猎鹿人有我和逆神在的时候基本上就不死人!”
“我有能力保住你们所有人!”
白柳很少见白明玉像现在一样如此急切,她迫切的证明着自己的实力和自己的价值,似乎只要一直紧绷的弦松掉事态就会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屈起食指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我陪你去,省的你不听话又乱跑。”
“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白明玉最终还是木着脸被白柳按着脑袋进了互助会所在的房间。
他们来的时间其实已经算完了,大部分人做完了自我介绍在医生的引导下慢慢吐露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和无奈,悲伤沉重的情绪在房间里弥漫,压的白明玉有些喘不上来气。
她共情能力很强,泪点又低,处于这么一个环境下除了想哭就是恶心反胃,总觉得自从失去一条腿后整个世界都认为她是易碎的空花瓶玻璃樽,只能小心呵护而非真正平等的对待。
她想回去。
她不想待在这。
白柳也看出了她的不情愿,他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要不要出去走走转转,却没想到一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人扭转了白明玉的想法,他看着白明玉逐渐放光的眼睛,慢慢松开了手,退出了房间。
果然啊,小孩心性,总是会被其他事物吸引住自己的目光。
尹明曦今天遇到了一个很漂亮也是很奇怪的女生。
对方很自来熟,搬着凳子径直坐到了她的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笑容温和的伸出手和她打招呼:“我在乔木见过你诶,你是三班的吗?好有缘诶。”
“我叫白明玉,你叫什么名字?”
哦,同学啊,那就不奇怪了,神经大条的尹明曦没有多想,双手握住她瘦到见骨的右手用力上下摇晃,笑的咧出一嘴白牙:“你好呀,我叫尹明曦,要加联系方式吗?如果在学校有不方便的情况可以来找我的。”
“毕竟我们现在有相同的秘密啦。”尹明曦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却发现白明玉的双眼早就蓄满了泪水,像是觉察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抬起手用袖子抹掉了自己的眼泪,努力维持着“完美”的笑容:“抱歉,我休学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同龄人聊过天了,今天一见你倒是有点怀念之前。”
“我,很高兴很高兴能认识你。”
*
白明玉是在晚上八点回的家,手里提着四五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脸上的笑容比以往要真实明媚的多。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白柳和杜三鹦已经吃过饭了,两人一个看电视一个思考明天那场硬仗该怎么打,茶几上还放着个未开封的保温袋,看样子应该是给她留的晚餐。
“完了,我吃过了没和你说,多少钱我转你。”玩疯的她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掏出手机就准备给白柳转账,对方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摇摇头表示拒绝:“不要搞得很像你欠我什么一样OK?我们是家人欸潞潞,在你心里我就这么吝啬这点钱?”
“刻板印象,不过小妹今日献上薄利一份,感谢兄长多年来的不杀之恩。”白明玉在其中一个购物袋里摸来摸去,总算是从中拿出了那份“薄利”,白柳也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但也是配合的伸手接过了那个盒子。
正方体的盒子,不算大,上面印着的logo白柳也没见过,打开盖子后白柳就后悔收下这份礼物了,因为一看就价值不菲。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块银色的腕表,表盘周围还镶嵌了一圈闪到晃眼的碎钻,指针走动,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为什么送我这个?”
“团赛最重要的就是时间的分配,如果你们想要在短时间内杀死比赛那就更需要精确到没分每秒需要做什么,”白明玉的指尖点了点表盘,神情认真:“季中赛和季后赛可没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为了兼顾实用性和美观,我还特意往里面装了个小东西。”
“你戴上它,然后甩一下手腕,我看看效果,不行的话还得返工调试。”
白明玉的脑子里总是充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不是想试试雪碧和可乐兑一起是什么口味的,就是在烤蛋挞的时候往里面丢巧克力,虽然最后结局有好有坏还有的不靠谱,但白柳还是听话的戴上腕表,学着她的模样用力向下甩手。
“铿!”
坚硬的金属碰撞声清晰的响起,腕表侧面被甩出了一把略长于手背的尖刀,尽管在联赛场上派不上什么大用处,不过关键时刻救急倒是首选。
对于白柳而言,这是一份很好用的礼物。
“谢谢你。”白柳妥善的将腕表装回礼盒,在白明玉的撒泼耍赖下才答应明天就戴着上场,杜三鹦当然也有礼物,那是一双崭新轻便的运动鞋,只不过没有鞋带,鞋头处有鹦鹉的彩绘,看上去憨态可掬。
“人生总是要系很多扣子很多鞋带,但是也有很多倒霉蛋会被自己的鞋带绊倒或者绊倒别人,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认为可以舍弃鞋带。”她狗屁不通的长篇大论却收获了杜三鹦的好评,他眼泪汪汪的拿着那双鞋,眼睛又成了太阳波蛋:“小玉你人真的好好……能认识你们我真的好幸运……”
“真的,很感谢能认识你们。”
*
“我没有礼物吗?”
已至深夜,电量耗尽的白明玉洗完头连吹干的力气都没了,看门大爷怕她着凉,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头发,顺便发了句牢骚,趴在床上装死的白明玉闻言翻了个白眼,直言不讳:“有【送你去死】大礼包,死法多种多样,您慢慢挑我不着急。”
“唉,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头来原来只是我在自作多情吗?”戏多的白六唉声叹气,恨不得化身“林妹妹”哭个百转千回,白明玉看着他做作的模样被恶心的想呕,在床边的购物袋里翻了翻随便扔给他一个小盒子,态度敷衍至极:“爱要不要。”
盒子很小,也就巴掌大,白六打开看了一眼又默默放下,继续给她吹头发:“我没有耳洞,你要是想看我戴的话可能要过段时间,因为我不太能接受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你到底是怎么狠下心在自己耳朵上穿那么多孔的呢?”
“可能我贱的慌非得自残吧。”白明玉懒洋洋的回答到,她伸手推开了还在运作的吹风机,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拉塞尔公墓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你不是已经经历过了吗?”
白明玉打哈欠的动作顿住了,她把自己翻了个面坐起身,摸索着自己放在床边的假肢抄起来就准备给这老东西“当头一腿”:“五栋楼?唐二打说的那些人跳楼跟这个副本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