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们都听说过【电车难题】,绑匪分别在两条分叉的轨道上绑了人质,只不过一条轨道上只有一人。”
“失控的列车即将进站,而你手里恰好有这操控轨道方向的操纵杆,你是选择牺牲一个保全所有,还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已经表述的相当明确,白明玉握紧枪杆的力度慢慢松懈,她扭头看向白柳,手指活动,笑着比划了两个手语。
【别救我。】
【别忘记我。】
拖住他。
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他。
哪怕耗尽自己的性命,哪怕粉碎自己的灵魂,她也在所不惜。
谁让她曾经说过要救下所有人呢?
只不过想象中的枪响和刺痛并没有出现,她被人大力从枪口下拖了出来,白柳的骨鞭缠上了她的手腕将她扯回了他们身边,而对面的冲白六举起猴爪的【牧四诚】,则被一发子弹击中了心脏,灰白从他胸口开始蔓延,他的身体连同灵魂纸币,都成了一堆被风吹散的灰烬。
“猴子……”【刘佳仪】有些失态,但白六只是淡定举起手中属于刘怀的匕首,无声的提醒着她自己的哥哥还在她手里,不要试图反抗,否则刘怀的下场就会和【牧四诚】,灰飞烟灭。
白明玉崩溃了。
她没有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她只是茫然的跪坐在地,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的头。
【牧四诚】死了。
他用生命给自己道了歉。
这明明是件好事,他死得其所,唯一不完美的事,但问题是他明明可以选择继续坏下去保全自己的性命,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帮她捡回一条命?
他以为自己这样很伟大吗?!
白明玉的精神值跌的很快,但掉到56后就不在下降,60到40之间是玩家幻觉最严重的时候,藤蔓的囚笼将队友高高吊起,现在,场地中央只剩下她和沉默的白柳等待死亡威胁的降临。
“我的队员帮你争取到了宝贵的思考时间,看来现在单独绑在铁轨上的人质需要换一下,省的还有人脑袋不清楚做蠢事。”白六这话指向性太明确,白明玉甚至不敢想【刘佳仪】死去的模样,她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呼吸放缓,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白六先生,我觉得我们还有谈的必要。”白明玉从未觉得自己撒娇的声音能这么恶心,她尽量保持着脸上谄媚的笑,步伐缓慢的向他走去:“杀了我们,似乎对您没什么特别的好处,就算是再污染一条世界线,您也不会有面见邪神的时候。”
“但是,我有办法让您再一次见到他,谁让您是预言中最接近邪神本体的存在呢?”
白柳是真搞不懂白明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明明走都走不稳站都站不好却还在前行,他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阻止她作死,低头却看见她的右手手指在活动,继续给他打手语。
【等。】
等什么?
等她死吗?!
“哦?什么办法?”白六安静的欣赏着梦魇小姐的垂死挣扎,对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傲气,姿态卑微的向他双手捧起了自己一直戴着的戒指,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我知道您总是疑惑为什么邪神要刻意抹去关于我的记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的幻影日日夜夜在您的梦境中徘徊……”
“那不是要让您记住我这个【叛徒】,而是想让您用一份虚假的【爱】产生灵魂。”
“而那份【爱】的源头,是我。”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为什么偏偏要是我呢?”白明玉还在笑,只是笑着笑着就流出了泪,她将那枚戒指举的更高,高到让白六不用垂眸就能看到戒圈内刻着的花体【W】:“这是他送我的。”
“他明明可以送别的首饰,耳钉,项链,手链,但为什么一定要是戒指?还要刻上自己的署名?”
“因为他亲口说过,”白明玉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那个答案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使她笑出了声:“我是他的新娘。”
“好笑吧?好玩吗?你现在只要弄死我我发誓他肯定会过来的,就算是不来也会派人来救我们,谁让他那么喜欢我呢,”她握紧枪管让枪口对准自己的胸膛,亢奋且期待的看着白六:“来啊,杀死我啊,要是我这个由神明亲手缔造的灵魂死在一个衍生物手上,你看他急不急!”
“谢塔都没有因为他而产生灵魂!而我产生了!你说除了痛苦之外,我对他还拥有怎样的感情?”
“砰!”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白明玉虽然经历过很多死法,但被灵魂碎裂枪击中这种死亡方式,还真没有过。
冷,热,两种极端的温度撕扯着她的身体,心口的灰白想要延伸但又被她自身的颜色所掩盖,面板不断弹窗,虫茧的数量也出现了变化,从原本的“∞”到了“658”再到现在不在变化的“17”,那让人痛苦的颜色才不在蔓延,白明玉剧烈咳嗽着,黑红的血混着艳红色的卵从她口中呕出。
那把枪的冲击力太大了,她跌坐在地,手肘和掌心呲破皮,头晕眼花浑身都痛,白六也没料到她硬接一发灵魂碎裂枪子弹还没死,散漫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起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是假的,我早就成灰了,不是吗?”
陆驿站没有确切告诉她到底要拖多久,现在的局势对她很不利,她没发保证自己在只能死十七次的情况下保住所有人,白明玉摇摇晃晃的撑着镰刀站起身,故作轻松的再一次挡在白柳面前,做作的撩了下头发:“还要继续吗?我可以陪您慢慢玩。”
那枚昂贵的鸽血红宝石戒指重新被她戴回无名指上,从此刻开始这东西不再是负担,而是保命的底牌,白柳的腕表秒针一圈圈转着,嘀嗒嘀嗒的动静和白明玉慌乱的心跳声重合,她平静的直视着白六,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一定要信啊。
一定要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抱歉,失礼了。”良久的静默过后,白六打了个响指,藤蔓箍住了白明玉和【刘佳仪】的腰将她们扔出囚笼的范围内后又紧紧闭合,察觉到这家伙还要搞事的白明玉拼命的砍伐着坚硬的藤蔓,毫无形象的大喊大叫:“喂!你这样有意思吗?!条件还没谈妥就动手!生意人不能不这么讲信用吧?!”
“商人也要权衡利弊,你的价值确实让我心动,但剩下这几个……得看他们自己了。”白六的话道貌岸然,却也让白明玉的心凉了半截,她明白现在再继续挣扎反抗已经没了任何意义,要是她还是冥顽不灵死性不改……
那么下一个死的,就会是笼子里的他们。
提出电车难题的“绑匪”放走了单独绑在轨道上的“人质”,现在,失控的列车即将进站,而它,会毫不留情的把剩下的“人质”撵成肉泥。
可她现在,手里没有操纵杆。
操纵杆还在白柳手里。
已经停止降低的精神值又开始下降,从56锐减到19,又从19蹦到了1。
最后,归零。
【系统提示:玩家白明玉精神值归零,已解锁怪物书二形态,面板全面爆发。】
【系统提示:玩家白明玉装备怪物书身份《怪物书·命运伪神》】
【〈世界牌〉已使用,〈审判牌〉已使用,〈命运之轮〉已使用,〈倒吊人〉已使用……】
“我不允许……”藤蔓在她的手中化作齑粉,白明玉的双眼流出血泪划出七道泪痕,金线在她的眼瞳中紊乱的旋转着,让她在崩溃中一次又一次看到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不允许再有人在我面前死去!”
“就算是神也不能伤害我的朋友,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