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什么鸟事刺激到了小丑(不过让她猜大概和被唐队活捉的白六有关),苏恙刚死没一个小时他就又来私狱“点兵点将”,因为吴苏玉挑衅在先,这次被枪干碎脑壳的“幸运儿”不出预料就是她。
还好是她。
也希望她是最后一个。
三百近四百条世界线来来回回的死已经让吴苏玉能云淡风轻的面对自己的死亡(准确来说应该是死麻了),她老老实实的被小丑扣到审讯椅上,困倦的打了个哈欠:“要杀要剐随你便,只不过啊bor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把我兜里那堆小塑料片子寄回镜城,让唐二打找个地方埋了,我们对落叶归根这点是比较执着的,全尸都没了有名牌起码能立个衣冠冢。”
意大利悍匪显然也没想到她屁话这么多,左右看了看选择拿了一团沾血的棉花堵住了她的嘴,吴苏玉顽强的竖起中指,口齿不清的说了句优美的粤语。
“你是教父交代的重点【招待】对象,烂蛾子。”生锈的手术刀划开了她下颌的皮肤,小丑脸上的油彩在灯光下更显诡异的白,吴苏玉咬着嘴里的那团棉花,硬生生的被他撕掉了半张脸皮。
手艺很烂,斜着撕的,从她左下半边脸撕到右边下颌骨,吴苏玉漠然的看着对面镜子里自己血糊糊的脸,再配上那头白发,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她的本我,她薛定谔的灵魂都在衰老。
小丑对她的折磨可能是遵循了白六的意思,并没有直接简单粗暴的拿枪一下一下击碎她的骨头,而是将房间用特殊的异端笼罩透不进一点声音(连阿鱼苏玉都没法显形),全天亮着眩晕的白光,固定着她的脑袋让她直面眼前的镜子。
和邪神祭差不多的手段,无聊。
没有时间,没有声音,光刺的眼睛不停流泪,含着盐分的水又沾到裸露的血肉上,吴苏玉疼的闭紧眼睛直抽气,丝毫没注意到有东西从镜子里缓慢的走了出来。
“嘀嗒-嘀嗒--”
粘稠的液体滴落在地板,沉重的拖拽声距她越来越近,他在地面上攀爬,布料摩擦,目光所及她如芒在背,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握住了她颤抖的手,温度冷的能让血液凝固。
他,站起来了。
“苏苏……”那只手逐渐上移,避开她鲜血淋漓的下半张脸,抚摸着她眼下的痣,摩挲着她干枯的发,心疼的环住她的肩膀,用力把她抱进怀里:“是谁欺负你了呢?谁欺负我的小童养媳了呢……”
“苏苏……你现在的脸……”他的脸,他血肉模糊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就连骨头上还残留着微小的牙印:“和我一样呢,算夫妻相吗?”
“对,你说不了话,你嘴里有棉花。”他动作轻柔的取出她口中的棉花,自动忽视了吴苏玉眼中惊恐的情绪:“现在可以和我说说……”
“到底是谁欺负你了吗?”
一个瘸子。
一个毁容的,自闭的瘸子。
一个一厢情愿自愿成为“食物”的疯子……
凭什么会成为她镜面映射的恐惧,凭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提醒她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和恐惧,凭什么要让她背上这条甩不掉的人命。
吴苏玉,不要慌,你吃掉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他是尸体,是一滩难啃的肉,这是紧急避险,他是“食物”,不是人类,他那么“喜欢”你,他心甘情愿的,宛若献祭般让你吃掉他。
他是疯子,他们都是疯子,那只有你一个正常人,从那里逃出来的有且只有你一人。
记忆里的蓝色弹珠又在地上滚动,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许是让人恶心的他,也许是镜子里血海中漂浮的,她最熟悉的人死不瞑目的尸体,也许……
她的本我,早就在那间封闭的地下室里腐烂生疮,和这个瘸子的尸体一样不见天日。
“苏苏……”
“玉仔……呢边,到阿妈度……”镜中血海平息,穿着染血异端处理局队服的尹素和吴萬向她敞开怀抱,在他们身后,幼时的赵禧他们也兴高采烈的向她挥手,身上的输液管和输液袋随着动作哗哗响:“阿玉!快点!再不走就登不上船了!”
船……?
吴苏玉迟钝的歪了下头,她仰视着海面上漂浮的,断成两节的渡轮,嘴角无意识的上扬。
对啊,船,这是她来时乘坐的【诺亚方舟】,她要找到她的来时路。
她应迷途知返。
她笑的洒脱,甩开束缚向他们奔去,八岁的小姑娘发丝,酒红色的丝带蝴蝶结和她的裙摆都被风吹起,她伸出手,抓住了那只冲她伸来的,带着黑皮革手套的手。
她握的紧,骨节发白发抖,像是握住了唯一的希望,握住了溺水之人唯一的救命稻草。
求神垂怜,求恶开恩。
“苏玉。”
彩色的蠕虫在神明的手上蠕动,他银蓝色的眼睛注视着神情恍惚的她,微笑着蛊惑着:“乖孩子,你还记得它吗?”
“它可是很喜欢你呢。”
“吃掉它,我就带你离开,如何?”
张嘴,吃下,吞咽,闭嘴。
她最常做的事情。
一圈又一圈瑰丽的琦色在她的眼瞳中鼓动,吴苏玉无力的垂下脑袋,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她的额头抵住神明的手心,贪恋这片刻的,虚假的温暖。
她成了愚昧的众生之一。
【系统提示:玩家吴苏玉灵魂石化,确定死亡,失去游戏资格。】
【系统提示:〈lovers〉被动技能生效,生死与共,她将〈重生〉】
【〈虫茧〉剩余数量:???】
小丑向来说到做到,苏恙的尸体前脚刚送进停尸间,后脚吴苏玉就被人包成礼物送到了一支队队长的办公室门口。
那是唐二打轮回那么多次第一次见到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局负责人,虽然只是一个穿着黑袍的背影,但他还是能从对方身上看出沧桑和崩溃。
一支队队长缓缓的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压抑的呜咽,轻手轻脚的把几乎全身骨头尽碎的吴苏玉从礼物盒里抱出来,不断的重复着那句沙哑的“只剩我了”。
吴苏玉受折磨的视频依旧被送到所有存活下来的队员手中,她这个最爱漂亮的小姑娘被小丑毁了脸,在强光和极度安静的情况下静静感受着生命流逝。她受不了饿,存活的最后几个小时里几乎什么都往嘴里塞,染血的棉花,口袋里的平安符,甚至是自己的头发、袖口的布料以及腕上的小叶紫檀通通被她吞咽进自己空荡荡的胃。
“该从哪里开始呢?”
小丑把玩着手中的铁锤,大笑着敲碎了她的右手,从指骨,腕骨再到整条手臂乃至肋骨,吴苏玉都没有力气在去喊一声疼。
最后,一只虫子钻进了她紧闭的牙关,她神采奕奕的眼睛归于暗淡,变成如今的这副模样,她的眼睛在鼓动,似乎是想告诉他们,看啊,她还“活着”,在一只小虫的胃里。
属于死者们的胸牌藏在礼物盒的最底层,在那种极端情况下这些胸牌仍然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点血腥和灰尘,可想而知她是有多爱护它们和他们。
“苏玉,好好睡一觉,”陆驿站合上了她半睁的眼睛,声音平静到不可思议:“等回拉莱耶,我再也不拦着你打他了。”
没用的。
再怎么事后找补都无计可施。
等这条世界线结束,回到石桌边的陆驿站在看到吴苏玉还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石化的痕迹才松了口气,白六不在,这到是多了几分难得的空隙,他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碰了碰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