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坎感觉自己在做梦。
熟悉的红树根须盘绕,晶莹的泡泡从树根缝隙间缓缓升起,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远处传来商贩的吆喝声,海鸥掠过云层,咸湿的海风裹挟着泡泡破裂的轻响拂过耳畔。
一切都说明洛尔坎此时并不在东海,而是回到了香波地群岛,回到了家里。
洛尔坎没有多想,他迈步沿着那条和雷利走过无数次的小路,朝“夏琪的敲竹杠BAR”走去。
……
“欢迎光临~”
推开门时,风铃清脆作响。夏琪站在吧台后,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看见是洛尔坎,她笑容才更加真诚一点。
“哎呀,这不是说死活不回来的大海贼洛尔坎先生吗?今天怎么想起来回来了。”夏琪说。
洛尔坎探头环顾四周,发现没有雷利这才抱胸哼一声,说:“都是雷利的错,谁让他骗我的。他算什么,我想回来就回来,他还管得了我。”
“嗨嗨。”
夏琪无意掺乎这对父子的恩怨,在她看来因为嫌麻烦就骗了儿子16年的雷利和因为太过于爸宝真的被雷利骗了16年的洛尔坎,不管是哪个都让人觉得智商不高,如果参与进去也只会变成一个笨蛋。
夏琪摆摆手,招呼洛尔坎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过来吃点东西在说。一听见有东西可吃,洛尔坎也不再纠结雷利,眼巴巴趴在吧台边就等着夏琪给他拿零食。
他在东海这两年过的一点也不开心,在岛上根本就没有零食可吃,维多大叔和玛莎大婶管控他去商店买零食,美其名曰吃多了会长蛀牙,他想要出去买零食还不能自己出门,只能蹭别人的船。
世界对他一点也不好,只有夏琪对他最好。
夏琪单手托腮,看着洛尔坎往嘴里胡吃海塞,烟雾模糊了她揶揄的眼神:“外面的世界怎么样?”
洛尔坎停下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他咀嚼两下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思考半天还是决定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很无聊。”
不管是在海上飘着的日子还是在东海遇见的家伙,根本没有雷利故事中那种惊心动魄,入目所见的,只有不变的海面和偶尔飞过的鸟类。
一旦他想要出海,船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解体,没有办法,洛尔坎只能每天日复一天的在沙滩上看着来者不善的海贼船,然后送他们上西天。
如果不是艾斯,可能他还要继续在岛上看着日出日落。
“刚出海都这样。”她轻笑,“等习惯了就好了。”
夏琪揉揉洛尔坎的头:“等你有了像样的船,不就可以去挑战你心心念念的大海贼了吗?”
“我是那种没脑子的家伙吗?”他翻了个白眼,“那可是四皇啊。”
夏琪吐出一口烟圈:“哎呀,目标可真远大,要去挑战哪位四皇。”
洛尔坎趴下去,整张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要去挑战白胡子。”
夏琪挑眉:“你不是最怕他了吗?‘恐怖的大海贼’~”
“我已经长大了,”洛尔坎猛地抬头,耳尖发红,“我才不会害怕白胡子,我要把他的胡子染成红的!”
小屁孩。夏琪想到,明明还在害怕。
夏琪看向他身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那要不要先试试手,比如说先把冥王的头染红呢。”
“?!”
洛尔坎瞬间绷直脊背,扭头看去,雷利果然站在门口。
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漫进来,勾勒出高大的轮廓。洛尔坎想时间真奇妙,两年的时间,他从一个半大孩子长成青年,而雷利却一点变化也没有,依旧是穿着那套破破烂烂的乞丐装。
父子俩相顾无言。
洛尔坎尴尬得脚趾抠地,却硬撑着冷哼一声转回去。夏琪识趣地低头擦拭酒杯,玻璃碰撞声格外清晰。
雷利在他身旁坐下,接过夏琪递来的朗姆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两人僵硬的倒影。
“洛尔坎。”雷利开口。
这对于洛尔坎来说似乎是一个和好的信号。
他转过头露出鲨鱼齿冲着雷利恶狠狠说道:“干嘛?!道歉的话我就原谅你!不道歉就别说话,我讨厌你!”
雷利没接话,只是喝了口酒。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洛尔坎自觉尴尬又重新趴回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木纹,听见自己心跳声震耳欲聋。
“————”雷利说道。
洛尔坎睁开眼睛时,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船舱内,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洛尔坎歪头看去,同伴们各自在吊床里睡着。
洛尔坎刚一动,趴在他身上柯达兹就嗷呜一声抬起头。
“对不起,柯达兹,我把你吵醒了。”洛尔坎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先睡吧,不要介意我。”
柯达兹蹭了蹭他的掌心,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洛尔坎却彻底没了睡意。
他躺在吊床上发呆,梦境里的画面仍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香波地群岛的泡泡,夏琪的烟味,还有雷利。
依照现在的航线,他们迟早会靠岸香波地群岛。
而那个时候,雷利一定会把他抓回去。
洛尔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第一次逃跑能成功,全靠夏琪暗中帮忙。如果第二次被抓,那老头绝对会把他关得更严,甚至可能连累整个海贼团。
他不敢想象艾斯和雷利起冲突的场景,一个是现任船长,一个是亲生父亲,真要到了取舍的地步……
他要怎么选?
他该怎么选?
或者是说,他能怎么选?
“啧。”
脑子乱成一团的洛尔坎坐起身,把柯达兹放到吊床里,他抓起外套,轻手轻脚溜出船舱。
甲板上,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凉意。洛尔坎靠在栏杆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隐藏起来的月光在照射下让海面泛着银色的波纹,远处隐约能看见几座礁石的轮廓。
他盯着那片黑暗,问自己。
“我想回家吗?”
答案瞬间浮现——“不”
他想雷利,想夏琪,怀念敲竹杠BAR里甜到发腻的无酒精饮料。
但他不想每天都要在敲竹杠看每天都要看到的风景,不想只能在敲竹杠附近走动,不想只有在雷利的陪伴下他才能离开香波地群岛去往外面的世界。
不想他每年都在问他可以出海吗?雷利只会摇头说不可以,你还太小了。
他想每天看不一样的风景,他想去他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他想……自己去见世界。
但如果回家的代价是失去自由……
那他宁愿死在海里。
“哟,洛尔坎。”
头顶突然传来声音。
洛尔坎抬头,看见艾斯正坐在瞭望台上,橘色帽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洛尔坎轻笑一声,三两下攀上绳梯,翻身坐到他旁边。
从这个高度望去,大海仿佛没有边际。远处的海平线与夜空交融,偶尔有发光的鱼群跃出水面,划出一道道银蓝色的弧线。
瞭望台的空间不大,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膝盖几乎相碰。艾斯身上被冷风吹的发凉,而洛尔坎身上却还带着些许温暖。
他们沉默地望着远处的大海。
“你这次睡得可真够久的。”艾斯突然开口,“睡够了吗?”
“没。”洛尔坎托着下巴,“我做噩梦了。”
“那很糟糕吗?”
“很糟糕。”他顿了顿,“我梦见雷利了。”
艾斯歪头:“梦见最喜欢的老爹,不应该是开心的事吗?”
“如果早两年梦见,的确会很开心啊……”洛尔坎苦笑,“但情况不一样了,艾斯。”
海风忽然变大,吹散了洛尔坎扎起的黑发。他烦躁地啧了一声,重新将头发绑好。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照亮了他的侧脸。
艾斯第一次注意到,洛尔坎的眼睛并不是纯粹的黑色。
在月光下,那瞳孔泛着极淡的绿色,像是深海中被阳光偶然照透的一抹水藻,引诱着水手探索。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些大海贼情报吗?”洛尔坎没有在意艾斯的视线,他看向大海,突然问到。
艾斯收回视线,点头:“记得。”
夜风掠过瞭望台,吹散了洛尔坎额前的碎发。他望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山影,声音低沉而清晰:“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东海,进入伟大航路的前半段了。”
艾斯懒洋洋的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怎么上心。
洛尔坎偏过头,盯着他的侧脸,眉头微蹙:“你根本就不知道‘乐园’意味着什么吧?”
艾斯咧嘴一笑,月光映在他的雀斑上,显得格外明亮:“这不是有你吗?”
轰!
洛尔坎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他一把揪住艾斯的脸颊,用力往两边扯,咬牙切齿道:“你好歹是这艘船的船长!给我把这些情报刻进脑子里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