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被扯得口齿不清:“唔……可你一直在啊……”
洛尔坎的手突然僵住。
是啊,他一直都在,可如果有一天……
他松开手,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要是不在呢?”
艾斯揉了揉被捏红的脸,歪头看他:“哪种不在?”
洛尔坎沉默了片刻,干巴巴地回答:“就是……不在船上那种。”
“你要下船?” 艾斯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不。” 洛尔坎摇头,黑发在风中轻轻晃动,“我不会下船。”
艾斯的表情瞬间松懈下来,笑容重新浮现:“那不就结了。”
洛尔坎怔了怔,随即也笑了。
他站起身,扶着瞭望台的栏杆,眺望远方那座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那是他们即将抵达的罗格镇,也是通往伟大航路的最后一道关卡。
“艾斯。”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我相信你一定会达成自己的愿望。”
艾斯仰头看他,橘色帽子下的眼睛微微眯起:“这是离职宣言吗?”
洛尔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笼罩在晨雾中的山峰。
“不。” 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这是死亡宣言。”
艾斯愣住了。
洛尔坎转过身,月光映在他的脸上,那双泛着淡绿的眼眸直视艾斯:“意思是——就算死亡,也无法改变我对你的信任。”
海风骤然变得猛烈,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艾斯沉默了很久,最终轻声笑了:“死亡啊……”
他站起身,与洛尔坎并肩而立,望向那座象征着“开始与终结”的岛屿。
“那就约好了。” 艾斯伸出手,拳头悬在半空,“谁都不准死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
洛尔坎盯着他的拳头看了两秒,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幼稚。”
但他还是抬起手,重重碰了上去。
……
黑桃海贼团在离开罗格镇之后驶向颠倒山。
随着距离的缩短,艾斯的情绪越发高涨,他几乎每天都会站在船头眺望,拉着斯卡尔开始讨论伟大航路的事。
而洛尔坎却恰恰相反,他对于伟大航路兴致缺缺,甚至开始长时间地陷入昏睡。
除了做饭,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吊床上。
丢斯多次给他检查身体,却始终找不出病因。
“是我的医术不够吗……” 丢斯皱眉,翻着从岛上带来的医书。
洛尔坎困倦地半睁着眼,声音含糊:“只是晕船……别想太多。”
艾斯以为他是工作过度,在这艘船上,洛尔坎作为大副兼厨师,同时还是智囊团的核心成员之一,承担的事务确实繁重。
然而,当他们真正越过那道连接四海的奇迹之山时,洛尔坎的状态却更糟了。
“洛尔坎!快看!外面有鲸鱼!” 艾斯兴冲冲地跑进船舱,吊床上的被团高高隆起,洛尔坎躲在里面睡着。
丢斯无奈地耸肩:“他还在睡。”
“睡醒了……” 洛尔坎突然开口,他扶着额头坐起身,声音沙哑,眉头紧锁,“头疼死了……别说话。”
丢斯叹气:“头疼就别睡那么久。”
洛尔坎伸了个懒腰,嘟囔道:“总觉得太冷了,睡觉能暖和点。”
他摇摇晃晃地走上甲板,抬头的一瞬间与一双巨大的眼睛对上了视线。
洛尔坎:“……”
洛尔坎:“拉布?!”
艾斯兴奋地指着前方:“快看洛尔坎!是鲸鱼欸!”
洛尔坎却已经冲到船边,对着岛屿鲸大喊:“拉布!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洛尔坎!六年前我们见过!”
斯卡尔:“你们认识?”
洛尔坎难得露出笑容:“我第一次离家出走就跑到这儿,然后认识了拉布。”
斯卡尔挑眉:“洛尔坎老大,你原来也不是什么乖孩子啊。”
“乖孩子坏孩子,不都一样吗?” 洛尔坎轻笑。
或许是见到旧友的缘故,他难得精神起来,甚至兴奋地想要翻过栏杆,不料一脚踩空,差点栽进海里。
“哇啊——!”
艾斯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后领,丢斯又拽住艾斯的腿,斯卡尔再抱住丢斯的腰……其他船员见状,立刻一个接一个扑上来,像串葡萄似的挂在船边,硬生生把他们拖了回来。
“你是能力者就别往海里跳啊!!” 丢斯崩溃大喊。
洛尔坎则猛捶艾斯的脑袋:“我会游泳的啊白痴!!”
“呜——!” 拉布发出低沉的鸣叫,仿佛在嘲笑这场闹剧。
这时,一个戴着太阳镜的老头慢悠悠地从灯塔里走来。
“这不是洛尔坎吗?” 库洛卡斯夹着报纸,一脸无奈,“又偷跑出来了?”
被扯回船上的洛尔坎一脸黑线,干巴巴地打招呼:“库洛卡斯叔叔……好久不见。”
斯卡尔看看洛尔坎,又看看眼前这个白头发的老头,满脸不可置信:“叔叔?这是你叔叔吗?”
洛尔坎切了一声,不情不愿说:“的确是叔叔,我是老来子,我出生的时候我爸都五十多岁了。”
海贼们发出哦呼的怪叫,自来熟的喊叔叔叔叔。
洛尔坎别回头一脸冷漠,一点也不想承认跟这群笨蛋是同伴。
库洛卡斯熟练认下一群干侄子们,干侄子们嗷嗷叔叔叔叔就这么恭恭敬敬欢迎他上船。
库洛卡斯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本来想让你爸带你来复查的,既然你自己来了,那就来看看吧。”
被捏着脸的洛尔坎鼓起嘴巴一脸不情愿:“放屁,臭老头完全没说过要带我来看病。”
库洛卡斯:“谁也没想到你又离家出走了,这种东西就不要埋怨他了,你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
洛尔坎啧了一声。
丢斯警觉地上前:“您是医生?”
“算是吧。” 库洛卡斯瞥了他一眼,“专治不怕死的家伙。”
丢斯坚持道:“我能陪同吗?洛尔坎最近身体很差,我想帮忙。”
库洛卡斯耸耸肩:“随你便。”
库洛卡斯转身走进灯塔内部,木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洛尔坎朝艾斯和丢斯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其他人则留在外面,围着拉布兴奋地讨论着。
柯达兹蹲在甲板上,金色的瞳孔在洛尔坎和拉布之间来回游移,似乎犹豫着该跟谁。
洛尔坎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轻笑道:“去看看拉布吧,作为猫科动物来说,那可是你见过最大的‘鱼’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没事的,相信我。”
同伴们听到他的保证,终于放下心来。自从离开罗格镇,洛尔坎的身体状况就每况愈下,如今能遇到一个他信任的医生,大家多少松了口气。
临进门之前,洛尔坎还不忘回头叮嘱:“玩可以,别搞破坏,这里还有个68岁的老骨头呢。”
库洛卡斯在屋内哼了一声:“跟你爸爸一样讨人厌。”
洛尔坎耸肩:“放过他们吧,他们只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要是被气坏了,我们的船医会很苦恼的。”
屋内,库洛卡斯已经戴上了老花镜,正在翻找医疗器具。他头也不抬地命令道:“脱衣服。”
洛尔坎一愣:“欸?不要,我不习惯当着一堆男人的面脱衣服,好奇怪。”
库洛卡斯推了推眼镜,淡定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电话虫:“那我跟雷利打电话。”
“你们果然是一伙的!我看错你了!” 洛尔坎瞬间炸毛。
“少废话。” 库洛卡斯冷笑,“不听话的病人指望得到好治疗?做梦。”
洛尔坎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开始解扣子。库洛卡斯一边准备听诊器,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罗杰当年也是这么不听话。”
“……那我脱。” 洛尔坎的动作突然利落起来。
丢斯在一旁叹为观止:“洛尔坎,你是小孩子吗?”
洛尔坎翻了个白眼,一边脱下上衣一边解释:“坐在旁边这个蓝色头发的叫丢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没关系的。”他指了指艾斯,“门外那个也是和我一样的存在,他叫艾斯。”
库洛卡斯闻言,嘴角微微上扬:“艾斯啊,真是好久没听到的名字了,真没想到你们两个会搞在一起,就这么喜欢他们家吗?”
洛尔坎躺上手术台,盯着天花板喃喃道:“命运啊命运……摆脱不了的命运。”
库洛卡斯嗤笑:“你会信这种东西?”
“不信。” 洛尔坎闭上眼睛,“但我相信死亡是公平的。”
“这倒是。” 库洛卡斯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检查他苍白的皮肤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