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利：“你太挑了，这个世界上不是处男的占大部分。”

“我的船长前面是，后面也是。”

雷利沉默了两秒：“那我的也是啊。”

“你的船长是便宜货。”

“罗杰五十六亿，你的多少？”

“……五亿。”

雷利呵呵了一声。

洛尔坎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雷利忽然从洛尔坎背上滑下来，踉踉跄跄站起他，搂住洛尔坎的肩膀，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年轻人，”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人还是要跟着有前途的船长，来加入我们罗杰海贼团吧，不管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踹飞，让我们走向诗和远方。”

“朝不保夕的，”洛尔坎面无表情，“我的诗在哪？远方在哪？”

“你真没追求。”雷利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洛尔坎懒得跟他废话了，他刚想动手，下一秒，后脑勺挨了一下，眼前一黑。

雷利打着酒嗝，看着倒在地上的洛尔坎，嘟囔了一句：“你屁话真多，我看上你了，还能让你跑了？”

洛尔坎想骂他，可意识下沉，触目一片黑暗。

雷利低下头，在洛尔坎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脉搏跳动，一下一下的，很稳。

他直起身，把洛尔坎从地上抱起来，动作比背着他的时候轻了不少，洛尔坎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

雷利抱着他往港口的方向走。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像一条黑色的河。

……

再醒过来的时候，洛尔坎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

满天星光，头顶的银河从一边的天际横跨到另一边，密密麻麻的，亮得不像真的，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船轻轻晃着，像是在摇篮里。

洛尔坎躺在船板上，一脸麻木。

他盯着头顶的星星看了好几秒，脑子还是晕的，后脑勺隐隐作痛。

旁边有翻书的声音。

雷利坐在船尾，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伸直，手里拿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盏油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洛尔坎坐起来，身上滑下来一件披风，是雷利的，他揉着后脑勺，那块地方肿了一个包，一碰就疼。

“还是得练，太菜了。”雷利点评道。

“你有毛病啊？”洛尔坎声音拔高，“我好心救你，你就这么对我？”

雷利翻了一页书：“你放任我不管也是可以的。”

闻言洛尔坎更来气：“你以为我是你吗？我比你有良心，有节操，有素养多了！我就算再忙也干不出来那种事！”

“谢谢啦。”雷利说。

“给我态度端正一点！”洛尔坎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被风吹散，没有回音。

洛尔坎看了一眼海面，船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港口，四面都是海，没有岛屿的影子，也没有其他船的轮廓，只有茫茫的水面，映着天上的星星，风从远处吹来，把船帆吹得微微鼓起，船身晃了一下。

“我们这是要去哪？”洛尔坎问。

雷利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语气跟说今晚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洛尔坎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躺下来，后脑勺枕着木板，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

雷利坐在灯下，腰背挺得笔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很清晰，皱纹在阴影里看不太清，头发从头顶垂下来，遮住了半只耳朵，洛尔坎看着那个侧影，觉得他年轻了不少。

“我要走。”洛尔坎说。

“不跟我走吗？”雷利问。

“我要去找艾斯。”

“他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洛尔坎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掏口袋，电话虫缩成一团，闭着眼睛，触角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他看向雷利，这老东西不会用霸王色把电话虫震晕了吧？

“饿晕了。”雷利说，“你在想什么？”

洛尔坎面无表情：“你又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对自己的儿子占有欲太强，所以拒绝一切人靠近他。”

“我没有。”

“你就有。”

雷利没再说话，轻笑了一声。

洛尔坎沉默两秒，又问：“他刚才打电话来说什么？”

雷利没说话。

“快说。”

雷利还是没说话。

洛尔坎看着他，忽然说：“你不舍得我？”

雷利没说话。

雷利看着他，眼睛里有光，是头顶那盏油灯映进去的，橘黄色的，在瞳孔里跳了两下。

洛尔坎后知后觉，道：“你舍不得我？”

洛尔坎没等他回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身子往他那边歪，胳膊从雷利的臂弯里穿过去，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暖窝的猫一样挤进雷利的怀里，他把脸埋在雷利的肩膀上，鼻尖蹭着他的脖子，呼吸喷在皮肤上，温热的。

雷利的手抬起来，搭在洛尔坎的背上，手指轻轻压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过来。

“舍不得我也没用。”洛尔坎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我还是要走。我现在依旧是你高攀不起的男人了。”

“那能不能请你留在我的身边呢？”雷利问。

洛尔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雷利的脸，雷利也在看他，目光很平静，没有笑，也没有别的表情。

洛尔坎没有回答。

他躺下来，头枕在雷利的膝盖上，雷利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天亮我就走了。”洛尔坎说。

“好。”雷利说。

天际线冒出第一缕白的时候，海面上出现了火光，冲锋者号破开海浪，船身被橘红色的火焰包裹着，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艾斯站在船头，一只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举着电话虫，他看见洛尔坎的身影，把电话虫收起来，隔着海面喊了一声。

“洛尔坎——！”

洛尔坎正靠在船舷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喊醒，他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醒了醒了，你别催我。”

冲锋者号靠过来，艾斯伸出手，洛尔坎握住，跳了过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雷利还坐在船尾，手里拿着那本书，头也没抬。

洛尔坎站在冲锋者号的船尾，双手撑着船舷，朝那边喊了一声：“老头。”

雷利翻了一页书。

“爸爸。”

雷利的动作停了一下。

“生日快乐。”

雷利转过头，看着洛尔坎，晨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清楚，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今天都十四号了。”他说。

洛尔坎翻了个白眼，声音在海风里传过去，有点断断续续的。

“滚蛋！我哪天祝你生日快乐，哪天就是你生日！你自己看住你自己，别乱喝酒了，别忘了吃饭，别混日子！实在不行就去找罗杰揍他一顿，世界这么大，总会弄死他的！”

雷利笑出了声，笑声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但洛尔坎还是听见了。

“你好啰嗦。”雷利说，“我都在海上流浪多少年了，能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吗？”

“你在放屁呢！”洛尔坎声音拔高，“你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能跟你年轻的时候比吗？我不管，你给我老老实实的！”

雷利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冲锋者号船尾的推进器爆发出火焰，橘红色的光炸开，热浪从船尾涌过来，把洛尔坎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冲锋者号开始往前冲。

洛尔坎站在船头，看着那艘小船越来越远，船身的轮廓开始模糊，帆布的边角融进了海面的反光里，甲板上的人影缩成一个小小的点。

“我真走了！你注意点！”洛尔坎把手拢在嘴边，冲着那个方向喊。

“好。”雷利的声音远远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洛尔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躺着一根白发，在海风里轻轻颤动，发丝很细，几乎透明，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他攥紧拳头，把那根白发握在手心里。

“下次去找他？”艾斯问。

洛尔坎没有说话。

冲锋者号继续往前，船头劈开海浪，溅起的水花落在甲板上，留下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洛尔坎突然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拢在嘴边，冲着那个已经快看不见的方向喊了一声。

“爸爸——！我爱你——！生日快乐——！”

声音在海面上传出去很远很远，撞在看不见的边界上，弹回来，又弹出去，一遍一遍回荡。

雷利站在小船的船尾，转过身，看着远处那一小团橘红色的火光，它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一个亮闪闪的小点，贴在海平面与天空之间的那道白线上。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他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挥手。

“下次再见了，洛尔坎。”

他转过身，坐回船尾，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书页翻过一页，他伸手按住，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页上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片被海水洇开的墨迹，蓝黑色的，在泛黄的纸面上洇成一朵花的形状。

雷利合上书，把酒杯放在书脊上，靠着船板，闭上了眼。

虽然晚了一天，但还是祝自己生日快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