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顿饭吃得很难受,刻意营造出来的温馨感给人一种很假的感觉。
散场的时候,程清亿甚至差点忘记带走座位旁边的那袋包装精致的礼品袋。
放在韩剧里,那些个脾气不好的财阀大小姐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一见面就会把整顿饭搅得一团糟。
可惜她不是大小姐,对面也不是什么一身戾气的财阀之子。
两个鹌鹑就这样缩着头地结束了这一切。
能做的,也只有服从安排。
她站在饭店门口,等着李椿女士把车开过来。
晚风轻轻吹起裙摆,在空中飘逸出一个好看的动态。
借着饭店门前反光的金属门框,她看见了自己。
好像,这条裙子穿在她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丑。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仍旧是高兴不起来。
回去的路上,车内很安静。
礼品袋放在旁边,程清亿再没看过一眼。
她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又一盏地向后倒,像栅栏一样拦着面前。
半个小时不到,车子在楼底停下。
程清亿下了车,身子一大半已经走近单元楼。
身后有人喊了声她的名字:“清亿,礼物忘拿了!”
于是又返身,重新换上乖巧的面孔:“噢。”
李椿女士可能看出来了她有点不一样,但什么话都没有多说,仿佛早就知道这是她的必经之路一样,只是在旁边观望,不再插手。
拎着礼品袋的把手再度走进单元楼,程清亿跺了跺脚,头顶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楼梯间不算整洁,有不少楼层的住户会把鞋架子放门外。
程清亿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障碍物,一言不发地上楼。
到六楼的时候,她看了看对面,又转回身钻开了自己家的大门。
进屋,关门。
程清亿没有开灯,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锁门。
黑暗中,“啪嗒”一声,是牛皮纸袋落地的声音。
镜头再转。
程清亿整个人面朝下地摔进被子里,闭眼。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比房门先被敲响的,是另一边的玻璃门。
果然。
她明明赌对了,却又很伤心。
程清亿兴致索然地想,李椿女士为什么总是把她一个人扔得那么久呢?
从小到大,林川来她家蹭饭的次数要远远小于她去林川家蹭饭的次数。
在外人看来,他们是两个支离破碎的家庭互相帮助。
她也无数次地回答过别人,她很喜欢何薇阿姨,很喜欢林川的奶奶。
但她还是渴望回自己家。
外婆还没去世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虽然许久不见爸爸,但也还有家。
可外婆走后,爸爸再婚生子,李椿女士正值升职忙碌,她的日子逐渐空闲了下来。
所有人都有事情在忙碌,唯独她自己。
那一刻,程清亿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家了。
叹气。
但依旧没有睁眼。
她没有拉窗帘,甚至都没有锁。
外面那人只要想进来,随时都可以。
程清亿在床上趴了多久,外面那人就站了多久。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一点催促的声音。
又是一声叹气。
像是终于妥协,程清亿下了床,拉开玻璃门。
随着她的动作,一阵夜风滑了进来,吹在脸上,有些凉。
程清亿没好气道:“门又没锁,你自己进来不行么,非要我过来给你开门。”
没有由头的发脾气,很像是为了故意掩饰什么,而故意在他面前演出来的虚张声势。
林川的视线停在面前女孩微红的眼周,动了动喉结。
程清亿今天的打扮很乖巧可人,非常符合刻板印象中长辈们喜欢的那种干净利索的学生装扮。
“怎么,今天的饭局有人让你不高兴了?”
程清亿抬眼,突然觉得林川好烦。
不再想搭理这人,她大步一迈,从林川身边错开,抱着胳膊走出了玻璃门。
昨天刚下完雨,又正值夏末秋初,夜晚的气温和白天相比降低不少,昼夜温差逐渐拉大。
此时是晚上九点多,因为旭中放了暑假,小区里已经有不少租户回了家。
按照往常的这个点,她眼前的这一整面居民楼的窗户都应该齐刷刷的亮灯,而如今,却是黑乎乎的一片。
程清亿摩挲了下光光的胳膊,突然有些后悔没穿个外套再出来。
她身上的这条裙子是无袖的,再加上布料轻薄,压根就没什么保暖的功能。
正寻思着要不要先回房间,下一刻,毫无防备的,肩上忽然被盖上了一件衬衫。
程清亿愣怔了一下,紧接着就看到林川从她身后走到护栏边。
男生站在了她的旁边,双手反撑着护栏,眼眸漆黑地朝着正前方看去,仿佛在观望自己的一片大好前途。
而事实,似乎也本就如此。
楼底这时有辆私家车路过,车前大灯发出的强光有几束四散。
程清亿看见了那双平常看上去满是淡漠的眼眸里,似乎多了几分不常见的情绪。
“想知道昨晚我梦见了什么吗?”依旧直视前方,男生的语气平静。
早晨中断的话题再度被重新提起。
程清亿睫毛轻颤,没有出声。
古人有句老话,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不清楚林川是不是也是这样,但下意识里总觉着,林川这话里总夹杂着些别的什么。
程清亿隐约觉着,似乎有什么长久藏匿在暗处的东西,正缓缓露出真容。
“起先,是一片刚下过雨的积水潭。”
伴随着沉稳的声线,程清亿的面前浮现出了林川话里描述的场景。
“有一个叫小林的男孩被一个叫做小程的女孩拉了进去。”
“小程让小林陪着她踩水坑,可小程穿着拖鞋,小林穿的是运动鞋。”
“小林的妈妈警告过他,如果再玩水把鞋子弄湿,就要非常严肃地批评他,但小林还是陪着小程踩了水坑。”
听到这里,程清亿轻抬眼睑。
意料之中的,她撞进了一双讳莫如深的眼眸。
林川继续:“你知道是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