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静谧的夜晚，身处楼栋顶端，似乎可以把整座城市都包揽眼底。

但此时此刻。

程清亿却只能看见一双无比清澈的眼睛。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连聒噪的夜蝉都不再出声。

她问：“为什么？”

夜幕中，那双黑眸透亮至极。

“因为——”

佛手柑的味道逐渐逼近。

撑在护栏边的大手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撤下。

夹杂在二人之间的距离正一点一点的消失。

程清亿感觉心脏似乎正被人捏紧，陡然生出一种跳不起来的顿感。

“这是小林自己的选择。”语气平静至极。

一阵风来，拨乱了程清亿垂在鬓边的发丝。

这一刻，她忽然觉埋在内里的某样东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男生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今晚——”

刚下过雨不久，大平台的水泥地面上余留了些潮湿的积水。

身后房间里的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模糊的光影。

淡蓝色裙边被晚风轻轻掀起，拂过女生白细脚踝的同时逐渐向身侧飘逸，若有似无地撩触到了另外一个人。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后，林川微不可察地扬了扬眉：“你也只是见证了李阿姨的一个选择而已。”

程清亿轻垂眼睫。

鬓边碎发在晚风的撺掇下不复之前的安分。

抿唇。

林川话里的意思不难懂。

但似乎，真正让她感到纠结和难受的，远不止于此。

“真正重要的是，你的选择是什么。”很淡的一句话，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的选择？

程清亿感觉自己的心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大石。

有一丝头发不合时宜地划至嘴边。

程清亿皱眉，刚想伸手。

脸庞忽然感知到了一种轻柔的触感。

嶙峋指节缓慢地滑过，带着些许温度，轻轻一撩，重新括回耳后。

诧异抬眼。

下一刻，程清亿撞进了两束灼灼视线。

时间，似乎过得极其缓慢。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听见了自己逐渐紧张的呼吸声。

“你觉得——”

男生的声音逐渐低沉起来。

像是在魅惑，又像是在勾引。

“我怎么样？”

如同加了音效，再也听不进其他。

整个耳边，全都是这句话的重复。

呼——

程清亿从床上惊醒。

缓慢从被子抬起头，玻璃门外月朗星稀。

从饭店回来后，她竟然直接就以这种整张脸埋在被子里的姿势睡着了？

靠。

撑着床垫，程清亿从被子上爬了起来，瘫坐在床上。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

程清亿拨了下手机屏幕，惊讶地发现她竟然已经睡了一个小时。

揉了揉头，脑子里关于刚刚那个梦的链接还没有完全被截断。

她低垂着脑袋，若有所思。

她最近总是做梦，好坏都有。

可当得知林川做梦的时候，她却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那是噩梦。

这当然事出有因。

林川是发现他爸爸去世的第一人。

那时，他才八岁。

自那天之后，他便开始整晚整晚的噩梦缠身。

程清亿外婆帮忙“叫魂”也只是起到了心理安慰的作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林川一直在看各种心理医生。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近两年，林川才逐渐稳定下来。

那个时候，程清亿总是开着灯把被子蒙在两人头顶，用这种方法帮助林川睡觉。

没想到后来轮到自己睡不着的时候……

程清亿嗤笑了一声。

暗叹怎么有种周而复始的感觉。

而后，耳朵忽然捕捉到了几声轻缓的脚步。

已经沉寂了的那根神经猛然跳动起来。

程清亿没敢抬眼，余光里，玻璃门的方向却出现了一个背对月光的修长影子。

和早上的那个，莫名的异曲同工。

“咚咚咚”——

三下敲击音传来后。

呼吸突然变得迟钝起来，忽然有种，梦境成真的错觉。

“出去吃了顿好的，回来连药都不想喝了？”完全是开玩笑的语气。

程清亿一惊，撇头转向玻璃门。

林川一手端着药碗，居高临下地看着室内，似笑非笑。

赶紧起身下床，拉开玻璃门。

其实她仍旧可以说出梦境里怼人的那句话。

可像是为了刻意避开什么，她没再虚张声势。

进了门，男生放下碗，顺便开了灯。

周围环境乍一下变亮，有些刺眼，程清亿下意识地揉了揉眉。

再睁眼，林川站在她面前，耷拉着眼皮，长睫微垂，正直直地盯着自己。

“你……”

“喝药。”

几乎是异口同声。

程清亿瞥了眼桌上的白瓷碗，没再推辞。

白炽灯的缘故，碗中央的黑色液面里映着一个刺眼的光源。

不知道是不是喝得时间长，习惯了这药的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