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她竟然都有闲情逸致趁着喝药的间隙乱瞟了。

药汁顺着牙缝滑进喉咙眼，那个液面中央的亮白色圆点逐渐下降，白瓷碗的内壁边缘慢慢裸露出来。

眼睛，就在这个时候不巧地捕捉到了某人有些失焦的视线。

心脏的节律跳动似乎出现了一些微小的慌乱，敲着胸腔内壁咚咚作响。

她喝了那么多碗中药，却一直沉浸于良药苦口的表象观感。

似乎从未意识到，自己每一次的龇牙咧嘴都被面前的这位看在眼里。

很快，药汁见底。

程清亿放下碗。

这回再看，男生的神色貌似又恢复如常。

程清亿疑惑，林川这家伙，难道有什么收集她鬼脸的怪癖么？

“哝。”她把空了的白瓷碗递了过去。

“看来最近功力见长啊。”

男生没接，只是自顾自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跟轻跺，低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程清亿：“啊？”

“都能睁着眼睛喝药了。”林川睨着眼，嗓音里带着些慵懒。

脸颊瞬间温度骤升，程清亿移开眼，避开对面灼灼的目光。

这就被抓包了？

不会吧……

房顶灯光照在脑袋正上方，程清亿忽然觉着头有点发昏。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顶光在男生硬朗的眉骨上打上了一层轻柔的阴影，像镜头前的欧根纱一样。

程清亿的眼睛忽然睁得好大。

“听李成轩说，你今晚好像不怎么开心，”停顿了一下，林川的视线在女孩的脸上绕了几圈，“我看也是。”

说这话的时候，男生弯了弯腰，双手撑在膝上，眉头微蹙。

距离陡然逼近，程清亿颇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

“所以，你不高兴真的只是因为这个？”

露天大平台上，有阵阵徐风吹来。

程清亿点了点头：“嗯。”

林川的右手虎口撑在下颌处，眼里仍旧有些还未散净的怀疑。

程清亿和他说，心情不好只是因为觉得李成轩爸爸给她选的这条裙子太丑，显胖。

他上下短暂地打量了面前的女孩一番。

即使是在夜色里，女孩的皮肤仍旧白到发光，淡蓝色的长裙在风里裙摆微动，被程清亿驾驭的像朵夜丁香一样。

“程清亿，一个人憋在心里，”他说得一字一句，“真的好受吗？”

骗人，总得编一些像样的理由吧？

更何况，是骗他这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女生的动作僵住了。

身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夜风中，程清亿的全身，只有裙摆在不受控制地飘动。

连心脏都仿佛滞了一秒。

程清亿咬着嘴唇，眉头微皱。

李椿女士谈恋爱瞒着她，她是不高兴的。

但也许是因为提前给自己打过预防针，真真等到李椿女士和她坦白的时候，她竟然意想不到地接受了？

嗯，可能还是有些埋怨，但好歹，不再那么别扭了。

可搬家……

她轻抬眼，意料之中地看见了林川一双洞察一切的黑眸。

清澈无比，仿佛任何一点小心思都瞒不过他的样子。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一直在假装大度。

明明就很在意。

无论是关于李椿女士，还是关于林川。

她一直在骗人，甚至把自己都骗了过去。

他和她说：“反正我有的是耐心，总能听你讲完。”

不知道为什么，程清亿的脑中忽然蹦出来很久之前，张云云对林川的一句评价：

高是挺高的，冷倒是不一定，至少对你，不太冷。

那时她也许是大脑短路，压根没听出张云云话背后的意思。

反倒是现在……

她依旧一声不吭。

“所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下一秒，现实和她梦境中的场景重合了。

林川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拂了拂因为风吹不断遮眼的碎发。

而后，轻绕至耳畔。

没了遮挡，视野中，林川的眼睛越发清晰明亮。

在黑暗中，格外的钓人。

但似乎，真实的触感比梦里的还要多几分意外。

火热通红的耳垂被捏在清冷骨感的指尖。

林川这家伙，好像在有意识地给她降温。

程清亿眼神微敛，短暂思忖后。

“那你帮我个忙。”

*

隔天，旭中校园墙上爆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林川拍某音？】

【啊哈？这是川哥？真的假的？】

【真的是活久见了，我肯定是起早了，眼睛出现幻觉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冰块男神’吗？】

【想不到林川还怪可爱的】

【有链接吗，怪好看的呢！】

【挑战二郎神的权威吗？有点意思！】

【保是女孩子送的！！！】

诸如此类的评论在这条动态后面提溜了一长串……

程清亿刚看到手机，眼睛忽然挣得老大。

校园墙上传的是一个某短视频软件的录屏视频。

背景音乐是林俊杰的著名情歌《当你》

林川捏着她在饭局上收到的玩偶玩具傻傻的自拍，两张照片来回播放。

标题是：【当你收到了一个小熊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