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的天,他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连帽衫,此刻,他把帽子往头上一戴。紧赶慢赶,终于看到了许明月的背影。
盛清风松了一口气,在许明月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没想到半路突然窜出两个男人。直接拽住了许明月的手腕。
盛清风暗骂一声,冲着许明月狂奔而去。
青天白日,干嘛呢?
“我们聊聊吧?”贼眉鼠眼看着她说。
“我认识你吗?”许明月反问。
“妹妹,现在呢,我劝你识好歹,她爸欠钱不还,我们找她还钱天经地义。要不是因为那贱女人现在我们找不到了,我们也不会找上你对吧?”
不知道听到了什么称呼,许明月皱了皱眉。
“那你找我就能知道她在哪了吗?”
五大三粗把她的手腕捏的很用力,许明月腕骨正隐隐作痛。许明月的另一只手悄然摸上了书包边侧,那里面装了一些文具。
贼眉鼠眼眯着眼睛,分外不悦。
“况且。”许明月十分不明白,“我好像每次见到你们,你们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找人的路上。”
“要钱要不到,找人找不到。”许明月轻笑一声,语气充满不屑“看起来有点废物啊。”
贼眉鼠眼怒极,也不想怜香惜玉了。一个巴掌刚扬起来,许明月就等他把手扬起来。手中的圆规已经准备好刺向他。
可惜的是贼眉鼠眼还没挥下去。就被另一只劲瘦有力的手抓住了。
再接着,贼眉鼠眼就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感觉这双眼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他想起来,贼眉鼠眼就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
果然下一秒,就看见面前这个少年勾唇一笑,听见他撕心裂肺喊:“叔叔,叔叔啊,你不能这样子啊。”
“?”贼眉鼠眼见他张嘴就来。
他们现在不是处于没人的街道,相反的,他们处于人来人往的街道。
其实刚才抓住许明月,要是许明月大喊的话,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说,这是自己家里的小孩不懂事。
毕竟总没有人会这么热心肠。
可是许明月没有,这种情况反倒像是被人反将一军。贼眉鼠眼现在开始有点慌。
盛清风哭天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的自己都信了。
“我知道叔叔你是为我们好,因为家里的粮食不够吃,你就打算卖掉姐姐,减少一些粮食的用量。”
“但是姐姐这么瘦,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她又吃不了多少,你把我卖掉还说得过去一点。不能因为她是女孩,你就歧视吧。”
“我什么时候…”贼眉鼠眼彻底慌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大妈朝他喷口水:“你个杀千刀的,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拐卖孩子这个说法,你要脸吗你。”
“吃不起的话把你自己卖掉啊。”
周围的唾沫星子好像能把贼眉鼠眼淹死。
他无辜的为自己申辩:“我冤枉啊。”
一旁的许明月挑了挑眉,为盛清风卖力的表演,也加了把火。
许明月低低的啜泣起来:“叔叔,这个人抓的我手腕好痛。你能不能让他放开我自己走?我会听话的。”
好嘛,这下大家一看。这可怜小姑娘的手还被那汉子抓在手里。
怎么看就怎么像是要被拐卖一半被人拦住了。
这下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什么都别说了,来来来你来。”一位大哥直接拽起贼眉鼠眼,“我们去警察局说一说。”
五大三粗看着五大三粗,其实脑子就是一根筋,此刻还傻傻的攥着许明月的手腕不放。
一旁一位大娘大吼一声:“放下还不放下,人姑娘是你能攥着的?”
场面逐渐混乱。
贼眉鼠眼风中凌乱。
怎么这么多热心市民?不是说没有同理心的吗?
许明月的手腕终于被放开,一圈红红的痕迹吓人一跳。
盛清风趁着混乱拉着许明月跑远了。
“你没事吧?”远离了人群,盛清风停下问她,好巧不巧。停下的一瞬间,因为惯性,他加重了握着手腕的力道。
许明月倒抽一口冷气。
我说没事,你信吗?
“啊对不起。”盛清风连忙查看她的手腕。
许明月皮肤光洁顺滑,像是牛奶一样的白色,此刻一圈红痕显得触目惊心。
“啧。”盛清风突然特别烦躁。
“回去药店给你买点药膏。”说完他就要走。
“哎。”许明月拉住他,“回家随便搽一搽就好,没必要这么麻烦。”她转了转手腕。
她现在只想回家,不想再麻烦别人。
盛清风盯着那圈红痕,喉结滚动了几下。他忽然扯下连帽衫的抽绳,在掌心缠了两圈又松开,像是找不到宣泄口的困兽。
“至少...用冰敷一下。”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是不是在跟着我?”许明月突然问。
要是这是概率事件的话,他们两个总有一个人能碰到对方。总不可能两个人都这么巧的,每次都碰不到。除了有意的,许明月实在想不出别的概率。
而且今天他又那么恰好的出现在了那里。如果要说不是的话就有点扯。
怪不得呢,怪不得许明月没有感觉到一点违和感。
“……”盛清风不讲话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许明月了然,也不再说话了。因为感觉自己不像自己了,面对他的时候感觉自己像一个恶毒的女巫。
特别特别坏的那种。明明是个偷走阳光的女巫,明明最渴望温暖,却把唯一的小太阳推到了城堡外。
“你认识他们吗?”良久,他问。
“不认识。”
“那……”盛清风欲言又止。
还没等盛清风开口,就听见许明月说谢谢他,然后说自己累了。
又来了,这种距离感又来了。
盛清风紧抿着唇,看着她逃似的背影,眼里情绪翻涌的明显,最终渐渐沉寂。
许明月率先进入小区,向身后的盛清风摆摆手:“你也快点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