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光剑才刚刚脱手,霜天来不及反应,就被海蛇一把拽入了沉沉黑水。
混乱又污浊的负面情绪瞬间将她淹没。霜天只觉得她的人生好像一下子被打入了混沌的绝望,不断在漆黑里下沉、下沉,空荡而无法触底。
“为什么不救我的丈夫!海神大人,你为什么要让我的丈夫命丧风暴之中!”
“里村的恶棍凭什么次次出海顺遂,什么海神,我看是是非不分的庸神!”
“渔获越来越少了,海神大人,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养家糊口……”
嘈杂的声音吵得霜天头疼欲裂,一股不由自主的戾气在她的体内升腾。
想要,想要毁掉这一切。那样,世界就安静了,安静了。
一朵桃花轻飘飘地落在戚霜天的鼻尖。
仿佛一股清流涌过,戚霜天的神智恢复了几分清明。
这是哪里?这些嘈杂的声音……海蛇、黑水,这些都去哪里了?
为什么只剩下一片漆黑。
绝望与戾气再次无法克制地从体内升起,戚霜天皱了皱眉,向前走去。
在震耳欲聋的众声喧哗之中,她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海浪拍岸。
戚霜天顺着声音磕磕绊绊地向前,那几不可闻的海浪声仿佛黑色画布上一点天蓝,孱弱又清晰。
海浪声越来越大,轻轻地冲刷着周遭的嘈杂。
眼前是一个明亮的光点,在这漆黑又混乱的空间里显得那么突兀。戚霜天伸出手,轻轻触碰这个小小的光点,却是猝不及防地一阵头晕目眩。
大海。
所有的喧哗和混沌都褪去,只剩一片蔚蓝的宁静。
新月夜,潮水退去,露出缀满星沙的海床。
戚霜天看见一个身着嫁衣的女孩子坐在海边,手里握着一个海螺:“我……我……不嫁。”
海螺传来海浪回响般的叹息。
女孩似乎有些口吃,继续对着螺壳磕绊:“我……我宁愿……做、做鱼。”
她起身,握住海螺,一步一步走向月光中的大海。她的步伐很慢,却很稳,平静得像是饭后来海边散散步。
戚霜天大吃一惊,忙追过去伸手要拉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轻易地穿过了女孩的身体,仿佛空气一般无影无踪。
海水浸透了女孩的嫁衣,她的步伐沉重了一些。她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副已经浸湿的粗碳笔绘制的航海图,将图抱在胸间,露出了一个痴迷的笑容,一步一步向深海走去。
在海水将要淹没口鼻之前,海螺里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带着困惑的回应:
“做鱼?为什么?鱼也会被更大的鱼吃掉,被网捞走。而且,鱼不能画画。”
阿帆吓得扔出海螺,一个趔趄就要滑到在海水之中。
她本能地挣扎,却又很快归于安静,任身体沉入水底——
一种无形的力量轻轻地托住了她,像想象中母亲的怀抱,把她举高、举高,直到星光重新洒满她的面颊。
她睁开眼,只是一瞬之间,她已回到了岸上。
海螺悬在半空,里面传出小心翼翼的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故意的。”
那个神秘的声音显然是在稚拙地模仿女孩的说话方式。从小到大,许多人都爱怪腔怪调地学女孩说话,但她第一次没有在声音里听出任何的鄙夷与嘲弄。
霜天看到女孩笑了:“你、是谁?”
“我、我不知、不知道。”
“你、可以不、不模仿我说、说话。”
霜天莫名地有些想笑。
海螺的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响起磕绊而温柔的声音:“为、为什么…?你、你的声音…很好听,潮、潮水说话,也、也是一浪、一浪的。”
海螺那边的声音带着初生般的纯粹:“而、而且,你、你一句话分、分几次说…我、我就可以多听、听几次了。都没、没人和我说话。”
女孩愣住了,轻轻地抹了抹眼角:“你、你是海神?你、你本来说话…说话的方式,就很、很好听。”
“不需要,学、学我。”女孩的声音变得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