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伏波思考了一会儿,“是有些污染。”
“不要、不要再满足这样有、有污染的欲望,好吗?”
伏波没有回答。她琉璃般的眼睛看着阿帆,似乎能够体会到眼前人的心绪,似乎又隔着一层天堑。
她凝出了一把通体冰蓝的剑。
戚霜天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眼前这正是海洋神剑!
“阿帆,你看,我的神力增长了,这样漂亮的剑,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变出来。”伏波一挥手,神剑突兀地出现在阿帆手中。
“我知道。你不想做祭司,你想去远航。我知道,是村里的人逼着你留下。你可以拿着我的剑出航,整个海洋都会被你征服。”
“好不好?”伏波的眼神像月光下的大海一样澄澈,湿漉漉地看着阿帆。
“我不是为了村里人留下。”阿帆轻轻叹了口气。
戚霜天敏锐地察觉到阿帆的言下之意。她隐隐约约感觉到,伏波的疯与这最初的污染,有着说不明的关系。
她有一次许愿的机会,但许愿之后就会被伏波察觉而被剔除记忆碎片。
要现在吗?
戚霜天轻叹一口气,决定还是先静观事态的发展。
伏波一步步走下她高高的神座,走到阿帆面前。
“阿帆,你是不是因为接下来的祭典才不高兴?你不高兴的话,我带你去一个漂亮的地方散散心。”伏波的眼神中满是澄澈的关心。
被神明偏爱的少女。戚霜天在内心偷偷想着。
似乎是体察到伏波的回避和装聋作哑,阿帆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你、你想去哪里。”
眼前天旋地转,两个人瞬间置身于一处近海的洞穴之中。正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垂直灌入,穿过碧蓝的透明海水。光线不是静止的,它随着海面细碎的波纹而荡漾,于是整个洞窟的蓝色都在呼吸——时而明亮如晴空,时而深邃如午夜。
“这是海的缝隙,只有我们。”伏波微微笑着,流动的反射波光在她的长发上点上碎金。
蓝盈盈的光波在两人之间流动,仿佛是阳光安静的絮语,将两人轻轻环绕。
明知自己没有实体,戚霜天还是将呼吸都放轻了。
阿帆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美景,一行清泪却直直地落下。
“阿帆,你怎么哭了?”伏波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伏波,不、不要当神了、好不好,陪、陪我去远航,我们一起去海的尽头、去、去天的交界,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阿帆跌跪在地,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双肩止不住地耸动着。
这次轮到伏波沉默了。
许久:“阿帆,没有神力的来源,没有信仰,我会一点点消失在大海里。”
“对不起。”
伏波的声音轻得像一声海浪,轻轻地划过。
倒映的光波模糊了阿帆的表情,她的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悲伤:“可、可是伏波,一切信、信仰,均有代价。你无、无休止地满足,只会不断地滋、滋养贪念、怨怼。”
“让、让我做你唯一的信徒,好吗?”
阿帆直直地看着伏波,海浪在她的眼眸里化开。
伏波却微微别过了头。
快答应她——
戚霜天在内心大喊。
等等,自己好像一不小心许愿了。一盆冷水猛地将戚霜天浇透。
不好的预感很快实现。伏波的眼一下子盯紧了戚霜天的方向,眯成狭长的危险形状。
“又见面了,‘后来’。”
伏波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戚霜天所在的虚空角落,戚霜天感觉自己在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蛮横地擦除。
但就在意识抽离前的最后一瞬,她听见伏波的声音远远地飘来:“你们的愿望,我实现不了。”
预想中的混沌黑水并没有到来。
戚霜天一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场盛大的祭典现场。
伏波站在神殿最高处,俯视着沿海十三村为她张灯结彩。夜色中,火把连成一条扭动的、朝圣的光蛇。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无数人的心跳,通过愿力的丝线与她共振。多么热闹,多么充实。
她再也不是那个躲在礁石后面、需要阿帆教她分辨人类情绪的懵懂神明了。
她是海神。是“有求必应”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