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波话音刚落,她的发丝、眼睫、乃至皮肤,都同时荡漾过一层蜂蜜般粘稠的金色辉光。
“愿望成真的味道……” 她微微仰起脸,闭上眼,鼻翼轻动,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稀的佳酿,“是甜的。”
带着神性懵懂的餍足,她握了握拳,指缝间有细碎的金色光尘溢出。伏波整个人似乎都明亮、通透了一瞬。
然而就在此时,伏波脸上的沉醉骤然凝固。她猛地转过头,那双湛蓝眼眸笔直地锁定了戚霜天所在的方位。
“谁?”伏波的声音里没有领域被侵犯的恼怒,与之相反,她的脸上写满了好奇。她向前走了一步,海潮随她心意无声漫上沙滩,却在她与霜天之间的虚空中,自动分流,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冰冷的神威如同实质的海水,淹没了戚霜天的口鼻。
她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奇怪……” 伏波的眉头困惑地蹙起,她伸出手,对着霜天所在的虚空轻轻一“抓”。
疼疼疼疼疼疼……霜天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伏波揪痛了。
“是‘愿望’吗……但又不很像。”伏波歪着头,“模模糊糊的,像隔着很厚很厚的、正在融化的冰……你如果想要什么,可以大声地告诉我。”
“我很喜欢满足人们的愿望哦。”伏波收回了手,那股恐怖的拉扯感消失。
霜天几乎虚脱。
明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和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不同,戚霜天的唇角却微微上扬。她心里却不由自主地生出欣喜——破局的关键,已经被她找到。
然而伏波又轻轻地开口,声音在海风中飘散,却像惊雷炸响在霜天脑海,“虽然听不清……但你的‘声音’,和他们的都不一样。”
“你的‘声音’里……”伏波微微眯起眼,“……有‘后来’的味道。”
她的话音未落,天幕开始崩塌破碎。连绵的海一瞬间像一块碎掉的镜子,零落地在戚霜天眼前分散、破碎。
戚霜天又一把被扔进了混沌的黑水之中。
那嘈杂又庞大的喧嚣、绝望与戾气再一次充斥着她的周身。戚霜天屏气凝光,却也只能堪堪护住自己的心神不被迅速侵蚀。
快思考、快思考……
她的头疼到爆炸,负面情绪如灰色胶质一般捂住了她的口鼻。她从未觉得如此窒息而无力,任何挣扎都仿佛没有意义。
这里……这里是伏波的记忆、过去和情感……
伏波听得到我的愿望……
但是听到之后,为什么世界崩塌了……是不是被伏波发现,记忆就会驱逐我……
霜天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朵桃花又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眉心,带来了一点清凉又温润的疏解。
是冉冉。突如其来的宽慰让此时的戚霜天忽然有些想哭。
她咬了咬牙,所以……所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伏波的记忆片段。
戚霜天想起了指引她进入第一段记忆的涛声。她需要做的,是在这个混乱的空间里寻找异常。
哪里能轻易找到什么异常呢,一切都是如同混乱的风暴。想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找到一叶扁舟,难如登天。
阿帆……阿帆会不会是伏波的“异常”?
戚霜天努力在脑海中构想出阿帆的形象。神异的是,她的眼前瞬间洞开了一处光亮。
她毫不犹豫地跃身而入——
刺眼的阳光照得戚霜天一时睁不开眼。
许久,她才看清了她眼前的阿帆。
一件素白的亚麻长袍,长至脚踝,宽袖束腰。腰间系一条靛蓝色的麻布腰带,俨然一副祭司的模样。不同于那晚红色嫁衣的少女,阿帆的脸上多了一些肃穆。
而她们正站立在颠倒神殿之中。
此时的颠倒神殿没有随处可见的石像,是圣洁又纯白的模样。鲜花、阳光、流动的水波溢满了大殿,一座天仙的乐园。
“阿帆,我做错了什么吗?”
神座之上,伏波的表情有些委屈。她太阳般闪耀的美貌做出这种表情,即便是恶魔也会忍不住心软。
但是阿帆还是一脸严肃:“伏波,你、你不能不加分寸地,满足、满足所有人的愿望。”
阿帆的口吃似乎好了一些,戚霜天默默想着。
“可是,你们水岐村的村长供上了最好的夜明珠,作为等价交换,我可以实现他的愿望。”伏波眨了眨眼睛。
“即、即便愿望,是让邻村的渔船次次、次次落空?!”阿帆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与失望。
伏波似乎察觉到不太对劲,但她并没有搞清楚阿帆为什么这么生气。她还是好声好气地说:“这个愿望的信仰之力很浓,不仅是村长,还有很多村民也是这样许愿。我的神力一下子增长了很多。”
阿帆一下子沉默了。戚霜天分不清她是愤怒到失语,还是不知如何与伏波解释。
“伏波,你、你看你的头发,”阿帆的声音是意想不到的温柔和伤感,“你的发、发梢变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