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娃娃重新闭上了眼,眼前的幻境彻底破碎。
姜未再度睁开眼,清月如霜,白露将坠,面前还是那块黑黢黢的巨石。
她眼含哀伤,撩起衣摆缓缓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老祖。”
......
大石村的西北角,是姜家的祖坟,二十二个坟头环列,最中央的墓碑上刻着“姜复”的名字。
八百年前,麓江蛟妖肆虐,要求沿江各村每年各供奉一位新娘,老祖姜复利用巫术扮作女子,貌美倾国,引蛟妖至景阳,杀之而后身殒。
蛟妖被除,从此麓江风平浪静,沿江少女不必再埋骨江河。
这是姜未听爷爷讲的第一个故事。
她跪在坟前,手持一坛“春刀”酒,自饮了一口,将酒坛向前一敬,把剩余的酒水洒在墓前。
天光未明,月华如水,即使身在阴森幽怖的坟地,姜未也不觉害怕,她倚靠在爹娘碑前,守着历代先祖,竟格外心安,不觉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东方曦光初绽,朝阳未升。
姜未耳聪目明,听见车轮声从路边滚滚传来,她疑惑跳上一棵大树朝远处看去。
此地偏僻,道路狭窄崎岖,很少会有车经过。
可这一看,驾车的居然是何潍业。
何四伯这是要去哪?她眉头微微皱起。这条路既不通县城,也不通别的村,除非是想穿荒地去隔壁的大力县。
姜未心中一动,轻轻一跃,落在了马车上,“四伯,你这是打算去哪?”
何潍业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看见姜未突然冒出来,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吁了口气道:“是小未啊…”
姜未看何潍业神色有异,心中更加了然,“您要出远门?”不等他回答,又继续道:“去找莲秀姐?”
何潍业一下被说破了心事,刚刚在心里编好的说辞都堵在了嘴里,一时不知道该承认还是推脱,半晌才闷闷道:“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这几天,一闭上眼,就梦见你莲秀姐对着我哭,她哭得那么惨,就好像在我眼前一样...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看她一眼,无论如何,不然我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姜未曾经听过一耳朵,何四伯的女儿何莲秀年轻时和一个外乡男人私奔了,四伯气得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后来过了两年,莲秀姐生了个孩子,四伯看在外孙女的面子上才捏着鼻子修复了关系,认下了这门亲事,只是或许是心结难解,再加上莲秀姐嫁得远,平日并不见他们怎么走动。
但何四伯只有这一个女儿。
“莲秀姐住在哪,大力县?”姜未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陪何四伯走一遭。
虽然景阳县如今一片太平,那是因为此地妖尸之气冲天,后来的妖魔下意识就会避开此地。
但县域之外仍旧十分凶险,妖魔环伺,凡兽变异,还有一些邪修妖道趁机作乱,仅仅是景阳县和大力县之间这片荒地就不知潜藏多少危险。
姜未是不会放何潍业孤身独行的。
何潍业摇摇头,“不是,她在嘉荣县,不过现在出发,一天差不多就能到。”
嘉荣县在大力县南边,离景阳更远些。
姜未点点头,“那走吧。”
何潍业一时怔住,半晌才明白了姜未的意思,嗫嚅着道:“小未…我去是为了全我的念想,可外面不太平,别连累了你。”
姜未没有接话,看看天色道:“早些去,兴许明天还能赶回来吃晚饭。”
何潍业嘴唇抖了抖,眼角闪过一丝水光,深呼了口气,驾起车,中气十足道:“好,走。”
车轮滚滚,一道烟尘卷起在僻静的小路上,久久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