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祸刚过,街上行人到底是少,姜未走着走着就被墙壁上的一道半米长的裂痕吸引,这不是普通的裂痕,是术法造成的,这里曾有修士战斗过。顺着这条裂痕,姜未才发现街巷间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打斗痕迹,刀枪剑戟都有,被刻意涂抹过的污血隐在墙隙,它们远不如断壁残垣那般醒目,不细看很容易就会忽略,但它们又确确实实融入了这种城池之中,昭示着这场惨烈幸存的战争。
“咚”、“咚”、“咚”。
震耳的鼓声在城门外响起,在姜未耳中几乎和一个月前紫金钟连绵的钟声重合,一下撞碎了她的沉思。
街上的行人皆也都身体一震,惊慌地抬头望去。
这时从城门处一路相传的声音响彻街头,“大家莫慌,是太平司返城。”
众人这时才想起来,这是军鼓声。
传讯声一路远去,送往县城四面八方,平息下来的街道上,人人停步驻足,抬头看向半空。
高高飘扬的白幡一面又一面,县司满额二十四人,出征二十二人,此刻天上飘着二十面白幡。
“魂归来兮返桑梓,气冲霄兮泣鬼神。”
沉闷苍凉的声音撞入肺腑,点点哀意在心间肆虐。
姜未知道这是修士在用真元传音,但那无尽飘扬的白幡几乎晃花了人的眼睛。
转过主街,一男一女身披麻衣走在前面,女人手捧一只漆黑陶罐,男人手持最大一面白幡,身后跟着城门的一列守卫,举着剩下十九面白幡。
两侧涌入无数行人,都沉默地让开大街的主路。
姜未也立在人群中,耳边忽地响起那道阴冷的声音,
“知道为什么你家会来这么多妖魔吗?”
“当然是为了逼出斩无刀。”
她的眼睛忽然垂下,拳头不自觉捏紧,脊骨处阵阵滚烫。
想要斩无刀是吗,总有一天她会提着刀走到他们面前。
住进客栈里,因着白天的见闻,四人都没什么聊天的兴致,草草用了饭,便回房间休息。
姜未一个人翻上屋顶,躺在青瓦间看天边的半个月亮,手中的春刀酒开了一坛又一坛。
她两颊泛起微红,眼睛却亮得像火,脊骨处的热流越滚越烫。
她想杀妖。
沸腾的杀欲几乎要淹没理智。
她从屋顶跃下,落在了店小二的跟前,“你们大力县哪里有妖?”
店小二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结结巴巴道:“玉蝉山…山上有…”
姜未满意地足尖一点,几纵跃出院墙,消失在月影中。
店小二后面的话才姗姗来迟,“有…两只…”
......
大力县衙
坐在上首的女人苍白清瘦,两颊颧骨突出,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覆着骨骼,面上还带着几分病容,像秋天的秸秆,风吹一吹就要倒。
她穿着一件缟白色的衣裙,面色沉凝地看着下方。
下方右手第一个是县里的许主簿,此时脸色黑沉,“本来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夫人,可这件事实在拖不下去了,玉蝉山上那两条枳首蛇疯了,光是这三天,已经吃掉了山下泰平镇、乐宁镇上百人,再拖下去,只怕…以后大力县就没有泰平和乐宁两镇了。”
房内气氛沉闷,众人默默低着头,都没有搭话。
最后是桂县丞叹口气,“我早在灵鹤报安当日,就以飞简快信送往郡衙,请他们尽快派人来支援…”
“没用。”白日里护送骨灰归乡的县司唯二幸存的男修道:“你们不知道前线打得有多惨烈,死去的修士成山成海,太平司折损的人数只怕在万数以上,别说郡里,只怕州里都没人了,等着上面派人,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