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
“你一定…”
“会出来。”
无数个声音争先恐后地冲出袁小禾的喉咙,她的脸都被自己掐红了,可神情还陷在诡异的陶醉中。
潘晚晚倒在地上,认出刚才放开她的是袁小禾本尊,焦急道:“小禾,你们把小禾怎么了?”
“杀、了、她,没、用、了。”那些声音愉悦地转换着。
袁小禾一手掐着自己,一手掐住了潘晚晚,将她一把提了起来,“永别了。”
那个声音平静淡漠,那张嘴却慢慢咧开了一个诡异笑容。
倒在地上的潘怀言见到这一幕,猛地爬起来,死命地撞了上去,双手抓住孙女,一起滚落到了地上。
袁小禾被这一撞,掐住自己脖子的手不由一松,这让她想抓住的人一下又不见了。
她登时大怒,泄愤似的一掌拍向潘家爷孙,这一掌暗含诡异力量,如果落实,一定会要了他二人的性命。
可随着这一掌轰然而落,一个闪烁着紫色灵光的巨型娃娃却兀然显现,张开手臂“拥”向了她,这是姜未的祖爷爷留下的护身符。刹时,汹涌的灵力炸开,袁小禾当即吐出一大口血,身上诡异地蔓延开龟裂的纹路,和普通人的伤口完全不同。
她的表情一下变得阴寒冷漠,举起了手中的镜子,“坏我的事!死!”
黄铜镜子飞在半空,发出淡淡微光,那微光一下散成一个巨大的镜面,要将整个前院乃至整个大石村映照进去,院里的众人只觉神志一恍惚,险些就要睡死过去,忽地天外一抹寒光飞挑而来,一点锐利刀尖击碎了镜光。
袁小禾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一把黑柄长刀旋转着倒飞回一只素白的手中,一身黑衣的姜未脚踩一片碧玉芭蕉叶,正立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双眼寒凛如刀锋,透着无限杀机,西边的残月恰巧落在她身后,好像给她镀上了一道霜冷的银边。
她还是这样。
袁小禾的眼中闪过无数种不同的神色,所有的声音都在心底汇成一句话,“她还是这样。”袁小禾因为反噬又喷出一口血来,栽在地上。
姜未无暇理会她,焦急地跳下芭蕉叶,查看外公和潘晚晚的伤势,好在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她转过身,刀尖指向袁小禾。
袁小禾此时的脸更加扭曲,无数个人挤在同一张脸上。
“我来!”“去死!”“我要把你们都吃了!”
“我好饿!”“我要杀了他们!”“让我来!”
同一张嘴,仿佛几十个人在争执不休。
姜未皱起眉头,以她浅薄的修真界常识,实在不知道袁小禾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并没有从袁小禾身上闻到臭味,她闻到的是一种湿漉漉的阴暗的味道,仿佛见不得光,与人间格格不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袁小禾听到这句话,终于停止了一个人的争吵,她阴郁的眼睛看了过来,“真讨厌,你看起来真讨厌。”
她身前的黄铜镜子骤然浮起大亮,那光芒中,袁小禾忽然神色一变,大喊道:“姜未!快杀了我...”紧接着,那声音猝然被掐断。
潘晚晚站在姜未身边,焦急道:“姐,是小禾,她还在她的身体里,她刚才还救了我,这些人…这些人不是原本的她…”
姜未也看见了她那一瞬的变化,心中豁然如云散雾开,她突然意识到,这两年多来,她很多时候见到的袁小禾都不是她本尊,那只是她们伪装出来的她原本的样子。
她们装得真的很像,即使姜未修行之后已经破掉了当年的迷魂术,她也从来没有意识到那些年是有人在假扮袁小禾,要不是此刻她们已不再遮掩,依旧不易被人察觉。
袁小禾体内乱七八糟的那些究竟是什么,非鬼非邪,还能把她本人演得滴水不漏,姜未心中疑窦丛生,但手里的刀却没停,斩无刀横劈而去,却第一次没能将一件灵器劈落,甚至连它的光芒都未曾暗淡。
袁小禾的脸不断扭曲挣扎,“姜未,杀了我!快!”
姜未就站在袁小禾面前,可她认出了那双熟悉的眼,那才是真正的袁小禾。那一刻她的感觉汹涌热烈,是经年未见,历尽风霜才难得重逢的热泪盈眶。姜未紧紧地攥住刀柄,一把按住她的肩,“告诉我,怎么救你?”
袁小禾一下流出泪来,那一眼复杂得无人能懂,她在最后时刻,忽然艰难地转动起镜子,让镜面直直地照向了她自己,“来不及了。”
黄色的光像把太阳炸开了一样,眼前白茫茫,万物皆隐,袁小禾消失了。
姜未抓住了她的肩,潘晚晚抓住了姜未的衣角,她们一起消失在了现世。
黄铜镜的镜面一暗,轻盈地落在了地上,它的光芒敛去,和一面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分别。
潘怀言怔怔地看过去,额头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但他还是立即拦住了所有人,“都不要动,谁也不要靠近镜子,赶紧通报太平司。”
庞管家连忙拉出马,催几个年轻人立即去县里报信。
潘怀言的手藏在袖中,微微颤抖起来,小未、晚晚…
......
镜中
姜未感觉到手中的人如一缕轻烟化去,但刺目的光芒让她无法睁眼,等到觉得光线恢复,眼前果然已经没了袁小禾的踪迹,倒是潘晚晚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眼前还是潘家,但除了她们两个,其他人都消失不见了。
“姐,这里好像不是…”潘晚晚有些害怕地环视四周,逐渐靠近了姜未,她有种直觉,这里不是潘家,这里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