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未的心神沉入了意识海,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封冻的灵魂,宛若一面金光琉璃的镜子,紧接着,镜面被重重敲击了一下,无数道细小的裂纹,向四面辐射出蛛网般的龟裂,只等到最后“咔嚓”一声,就会碎成千万片。
与此同时,姜未的意识已经开始分裂,喜、怒、哀、惧、爱、恶、欲、食、色、嫉、惰、贪、傲、执,还有无数的恶念、执念、遗憾和恨意。
她们都化成了独立的另一个自己,然后如鱼群一般扑食向最大的那片灵魂,那是本我的她。
但此时,白衣袁小禾也并没有如愿脱身,这一招她原本就是勉强使出,魂力一下像被抽干了一样,让她久久无法重新化形,而一缕纯白的火焰也悄然点燃在她浓稠的雾身上,瞬间扬起熊熊大火。
这是姜未在封冻前暗自准备好的一招,她本来也在盘算着杀死白衣。
两人各藏杀招,生死争锋。
白衣袁小禾不可遏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嚎。
大火中,无数雾气蒸腾化作虚无,她尝试着分割那些点燃的魂体,但这让她更加虚弱。
她看看仍没有碎裂迹象的姜未,又费力地看向稍远处的潘晚晚,心底终于泛起一丝急切的波澜,这是她最好的机会,她有种预感,错过了这次,她就永远不会再有机会了。
想到这,白衣袁小禾立刻咬牙把自己刚刚化形出来的头颅分割成了两半,这让她痛得雾身剧烈震荡起来,甚至有一些魂体逸散了出去。
新分出的半个头颅一晃,重新化作了人形,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潘晚晚。
而姜未在意识海深处,正把一个又一个自己咬碎,她是曾经差点化作怪的人,经历过怨魂噬灵,意识之坚韧远胜常人,要不是之前被重重幻境重创了神魂,她甚至不会被这么轻易地分裂,但即便在这样的绝境里她还是硬生生维持住了本我,没有使伤痕累累的灵魂彻底碎裂。
如果再给她一些时间,她一定能把这些分裂的意识一口一口吃回去,但来不及了,她的灵感像绷紧的弦,连灵魂都轻微地战栗。
危险!
潘晚晚危险!
白衣袁小禾的分身已经冲到了潘晚晚身前,一把抽出了她怀中的娃娃,手指一抓,就从中抓出一道淡黄的虚影,径直扔进了嘴里。
潘晚晚疯了一样地扑了上去,想都没想就伸手掏进她的嘴里,“还给我!把她还给我!”
但分身一入嘴就察觉到了不对,一把把潘晚晚掼在了地上,“不是她。”她冷冰冰地咀嚼了两口,轻哼一声,“祝福?你祝福她?你忘了她是怎么把你送到人贩手上的了?”
她试图撕碎这个娃娃,可竟然做不到,一瞥眼却看见了潘晚晚脸上突然出现的淋漓冷汗。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翻手抓向了潘晚晚的心脏。
可霜冷的刀锋比她更快,自上而下将她一劈两半。
姜未已经挡在了潘晚晚身前。
她全身浸透了冷汗,分裂出来的几十种意识还在她识海中激斗,她是强行以主意识压制所有的声音,拼着快要支离破碎的灵魂冲过来的。
她此生此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尖刀指向她的亲人。
白衣的分身并没有被彻底击散,她知道姜未此刻的灵魂状态有多糟糕,于是猛地一下合拢,用尽全力撞进了姜未的识海,无数属于袁小禾的幻境一幕幕冲击而来。
这让姜未本就濒临破碎的灵魂更加雪上加霜,她的意识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她意识到,绝不能让自己陷在幻境里,她必须立刻清醒过来。
白色的火焰霍地点燃在识海中,她将怨火烧向了自己,已经本就勉强维持一个整体的灵魂顷刻间又崩碎出无数道裂纹。
姜未吐出一大口血,这次真的到她的极限了。
可她顾不得自己,恢复意识的一瞬,她立刻扑向潘晚晚,白衣的分身却也猛地从她的识海中冲了出来,截住了她的刀锋。
来不及了。
怨火中的白衣抓住了这一刹,不顾雾身上还未熄灭的火焰,飞身直抵潘晚晚近前,从浓雾中伸出一只长长的手,尖锐的指甲生长成五根短利的尖刀,凶狠地扎向潘晚晚的心脏。
姜未的眼都渗出了血,潜刀激荡到极致,可她的刀还未砍入雾中,白衣袁小禾的头颅已连带着浓稠的白雾轰然炸碎成了千万片。
姜未又喷出一口血,强撑着抬头望去,朦胧的淡雾中,一个红衣少女正立在她们前方,她五官尖刻,双眸幽绿,是她们初进幻境时碰见的那个红衣袁小禾。
她的手上紧紧握着那面诡异的黄铜镜,淡黄的灵光在其间徐徐流转。
这是她第二次帮她们了。
她和白衣实力都很强,应该都摸到了金丹或者说鬼使的边,能施展这个境界的神通,但又不能完全发挥出来,这可能是因为她们分裂的缘故,而且红衣比白衣要稍逊一筹,只是此刻镜子弥补了实力的差距。
但姜未觉得奇怪的地方在于,红衣的状态其实很特殊,她是此间唯一一个出现鬼化的人,按理说她最值得被警惕,可实际上她对她们的态度却一直偏友非敌。
姜未直觉,白衣和红衣中一定藏着某种秘密,这个秘密也许就是她们离开的关键。
就在这时,漫天的白雾中传来白衣略带一丝疑惑的声音,“你能用镜子?”
这声音回荡在四面八方,重重叠叠,让人耳膜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