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袁小禾没有理她,手中的镜子一抛,淡黄的光芒大作,一条光柱射向灰蓝色的天幕,在天际的尽头蚀出了一个幽黑的洞,那是回到现世的出口。
“你们两个,出去!”袁小禾背对过她们,声音尖利又刺耳。
但姜未看见了她轻微颤抖的身体,那不是因为情绪的激动或者恐惧,而是她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她的四周,白雾渐渐浓稠,白衣正在飞速重化人形。
“那你呢?”潘晚晚急切发问。
袁小禾顿了一下,“不用管我。”
话音刚落,没等她们二人反应过来,庞大的吸力一下把姜未和潘晚晚带离了地面。
可一只手却在此时死死攥住了袁小禾的衣袖,是潘晚晚,她手背的青筋都凸了出来,紧紧地盯着袁小禾,“不敢看我,骗我是不是,我感觉到了,我出去了,你就会死。”
潘晚晚额心突突地发烫,心脏也跳得极快,浑身流窜着道道滚烫的热流,她难受到了极致,身体好像正在发生什么奇怪的异变,但也正因为这样,她的神志莫名变得极其清晰,“抬头看看我,袁小禾。你是小禾,对不对?”
姜未惊讶地看过去,心里有些明悟又多了更多的疑惑,她的气息确实和第一次见面有些不一样了。
袁小禾的手一抖,没有转头看潘晚晚,而是用力撕下了她抓住的衣袖,将她重重一推,“走,回你的家,永远别再管我。”
潘晚晚猛地被吸出了很远,在她的身后,越来越渺小。
袁小禾这才微微侧过头,看向了天际,露出了一黑一绿异色的双眼。走吧,你离开这我就放心了。她缓缓闭上眼,等候她早已注定的终局。可忽然手腕一紧,她双脚腾空而起,猛地被带离了原地,这让她身侧的白雾也跟着扑了个空。
袁小禾霍然睁眼,看见了一只熟悉的素白的手。
姜未眼中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手臂向后一收,把她护到了身后,“小禾?”
这是个几乎确定的疑问句,她虽然不知道小禾为什么会变成红衣的模样,但她知道,只有真正的小禾才会在这里不顾一切地放她们走。
“姜未!离开这!”袁小禾的声音尖得似乎要破开。
姜未皱了下眉,“你坚持不住的。”她含了一颗丹药,刀尖对准了正在化形的白衣。
她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她甚至不知道她记忆中的小禾究竟变成了什么东西,但她知道自己没办法丢下她走。
她走了,她就会死。如果连她们都放弃了,那世上还会有谁来救她,如果她连试都没有试一下就眼睁睁看她去死,她这辈子如何心安?
她不是现在该握住她的手,而是两年前就该握住,那是她两年前追悔莫及的遗憾,而今无论如何都要毕尽全功求一个无悔。
就在这时,袁小禾的身影崩了一下,虽然很快复原,但看得出她整个人都有些飘忽不定,像受了极重的反噬,半空的铜镜倏地一下消失了,通向天幕的光路也猝然断裂,本已快到出口的潘晚晚一下出现在了她们视野中,慢悠悠飘落了下来,被姜未接在了怀中。
袁小禾绝望地看着天际消散的灵光,“怎么会,怎么会…”她眼里顿时蒸腾起一片水雾,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虚弱到连放她们出去都做不到了。
姜未也没想到潘晚晚竟没能离开,妹妹此时干瘪得只剩一张皮,双眼却璨然发亮地盯着她,“真好,我还能陪着你们。”
姜未心口蓦地一疼。
她自己是没打算走的,可这不是身为凡人的妹妹该承担的。
姜未猛地打起精神,一下按住了袁小禾的肩,“还有什么办法,我帮你一起杀了她,你们是不是就能合一,重新开启镜子?”这应该是最合逻辑的解法。
谁知袁小禾疯狂地摇着头,双眼一下都变成了黑色,五官也恢复了她原本的柔和,恍惚道:“没用的,我杀不死她。”
白衣袁小禾已经恢复人形,立在不远处,手心握了握,忽然抓出了那柄黄铜镜,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我赢了,袁小禾。”
“话别说太早。”姜未不知道内情,此刻也来不及去了解内情,比起苍白地用语言去鼓励袁小禾打起精神,她只擅长直接去行动。
想活就跟上来,她从不相信这世上有破不开的绝境。
潜刀瞬出,眨眼间姜未就已经和白衣缠斗在了一起,被斩无劈碎的白雾和怨火幽幽的白光模糊了袁小禾的眼睛。
“小禾,我们肯定能赢,她才一个人,咱们可是有三个。”潘晚晚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袁小禾怔了一下,她是魂体,又是此间的主人,看着此时已经精气枯竭的潘晚晚,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生机的飞快流失,袁小禾痛苦到打颤,“对不起,晚晚。”很多很多的对不起,她当年的一时情差,给大家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还让她们陷入了这种死地。
“我早原谅你了,不怪你,咱们一起回家…我真高兴你还活着…”潘晚晚以为她说的是自己被绑架的事。
袁小禾一下清醒了过来,回头看见姜未又吐了口血,她能感觉到姜未也已到穷途,她这个人就是这样,万事都敢死扛在身上。
泪水氤氲成丝丝缕缕的雾,袁小禾的仓皇恐惧、软弱认命忽然一下崩散了,她头一次生出一股搏命的冲动,双眼猛地变作幽绿,尖锐喊道:“姜未,抢镜子!”说完,她飞奔而来。
白衣见状,毫无波澜道:“别挣扎了,没用的,你已经,不,你早就不是我的对手了。我要把你们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