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火焰渐渐透明,恍惚和妖祸那晚九百九十九个怨灵尚在时的怨火合一,关涉本已对怨火有些抗性,此时却不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这是姜未从白衣那学来的,她将关涉拉进了自己的神魂碎片,以自己的苦难和负面为利器攻击对方的神魂,而比袁小禾更强的地方在于,她过往的苦难中,真的有对神魂伤害极大的经历,比如说妖祸那晚。
关涉还只是稍微感受了一下怨魂噬魂的痛苦就有些恍惚,被怨火一下烧掉了一片神魂,紧接着他就看见了一头扭曲的怪物,还没来得及看清怪物的模样,自己的神魂竟像受到了污染,也开始变得扭曲,吓得他神魂不断外逸。很快画面又一转,明明什么都没有出现,他却忽然感到了一点森寒的凉意漫过心头,这是他的灵感在预警,他此时就像是一尾深海的小鱼,突然感觉到了一个恐怖的庞然大物正在窥视它,那感知可怖至极,他来不及去辨别,只想立刻逃走。
姜未察觉到了这一点,紧紧锁住他的光带一下绞紧,关涉被迫丢下了大半的神魂挣脱而逃。
姜未在他背后轻笑了一声,幽幽的白火点燃了那些剩余的神魂。
如果关涉肯再多留片刻,就知道他所感受到的恐怖力量,姜未根本无法展示,她甚至连斩无刀都描摹不出,唯独识海中剩余的一点记忆画面还残存一点神威的气息,这不就骗到了不知就里的关涉。
他狼狈地跑了,比起丢失的神魂,他的心气才是到了崩溃的极限。他盘算着是不是先躲起来,等探明这女修神魂中究竟有什么东西后,再行夺舍。他完全没有发现自己一个堂堂元婴已经对一个炼气产生了畏惧之心。
如果再给关涉一点冷静的时间,他或许能思考出一些真相,比如他刚才吞噬姜未时,姜未神魂中明明什么都没有,比如那些神魂碎片中的力量其实并不足以击溃他,比如只要他神魂恢复大半,姜未就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他的神魂也已经到了最虚弱的时候,强行使用道意、被鬼境侵蚀和神魂碎裂,都让他心志颓丧,何况姜未也绝不会给他这样的时间。
关涉深潜了一段,就看见了一圈斑斓灵光,那些灵光在他眼前一下聚拢在了一起,化成了一只巨大的怪物,狼首凤颈、羊身龙尾,胸生四目,背负碧鳞,周身萦绕着不祥的气息。
这又是什么东西?关涉悚然一惊,即刻选择调转方向逃离,这要是放在之前,他怎么也会先出手试探一番再做决定,但现在的他只想躲,只想逃。可很快在另一个方向,同样的怪物再次出现了,关涉再逃,怪物再现,不管他逃向哪一个方向,怪物都如影随形。
关涉几乎要崩溃了,意识一黑,本来就没完全复原的神魂不由变得虚幻了一些,当此之时,眼前的怪物陡然化作了一柄长刀。
这是姜未等候多时的良机,怪物就是她幻化的,本就再和他鏖战一会儿,没想到战机已至。此刻她虽手中无刀,但身可为刀,悍然劈向了关涉恍惚的魂身,那一刻整片识海都似乎亮起了璀璨的银光。
熊熊的怨火裹挟着暴烈的刀意,荡净四方。
姜未没有停留,挟着这悍勇之威,重回旋涡之上,那里还有关涉剩下的神魂。
怨火烈烈燃烧起来,沸腾的黑烟下,残存的神魂中又重新生出了关涉的意志,元婴期的神魂终究还是顽强,他不甘地咆哮着,“为什么?凭什么?你根本就没有重塑神魂,你怎么可能?”
“因为这是我家,你要杀我。”姜未的声音再次变得层层叠叠,“我们达成了一致,先杀了你。”
姜未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重塑神魂,她来不及。但这是她的身体,每一片神魂的意志都想活。她又了解她自己,每一片神魂都会选择杀戮。她靠着求生与杀欲唤醒了所有的神魂,物理上把她们凝聚到了一起,开始了她的狩猎。
关涉一下就想明白了,“你这么做,根本就活不了!”姜未要彻底杀死他就会耗尽所有魂力,到时候她根本没有力量再重塑自己的神魂,等统一的意志消亡,姜未也必将走向神魂俱灭的结局。
“那就不用你管了。”姜未毫不在意。
关涉猛地扑向了姜未,穷途末路似乎更显威势,“你真以为这么容易就能杀死我?!”
可这新生的神志却被姜未化作的长刀干净利落地斩碎了。
一切早从第一刀开始就结束了。姜未的计划里,她最开始需要时间唤醒自己的所有神魂并达成统一,而这段时间里,她无法确定关涉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她需要对付的也就是这个神魂,当时的关涉其实并不弱,所以姜未才处心积虑地不断削弱他,直到彻底杀死他。而之后,关涉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因为他再也凝聚不出那么强大的神魂了,他没有时间,没有心气,也没有力量了,大河终归细流,细流的浪花再汹涌也撼动不了长刀的锋锐。
姜未就等在这里,一刀一刀灭杀着他残余的神魂,“有多难?就凭你的懦弱,凭你的轻视,凭你的畏手畏脚,杀你有多难?”
“我不光要杀了你,还有你们所有人。”
裹着怨火的刀光挥出一片光海,关涉的一切终归虚无,识海慢慢平静,天地澄明皎皎。
姜未如断线的风筝,坠落在了怨火之畔,碎成了一片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