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镇平公主似有一分疑惑,她印象中萧逸濯此刻本应在东南平妖,就算回来修整,也该在平州州府,而不是这小小的雀灵山。
萧逸濯落了座,欲言又止。
镇平公主用手指点了点石桌,回头温声道:“小黎,你先去收拾收拾东西,待会儿咱们就该走了。”
台里的另一个青年正是泠音门最后的弟子纪黎,他轻声答道:“是,师伯。”随即起身,走出了观云台。
萧逸濯的眉头轻轻皱起,脑海中反复琢磨起“师侄”这两个字,公主还有师兄弟姐妹吗?就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时,一阵敲击石桌的声音响起。
是镇平公主,她的眉眼似乎更冷了,但似乎也不在意他刚才的走神,只又点了两下石桌,“说罢。”
萧逸濯连忙收起思绪,“是宗正司给我下了一道密令。”
镇平公主在吴国地位超然,没有什么是需要隐瞒她的。
而镇平公主在听完他的话后,忽然眉头轻蹙了起来。
宗正司是掌管宗室事务的机构,所下的密令也自然应该与宗室有关,可眼前古怪的地方在于,他们召的是萧逸濯,萧逸濯虽出身国公府,可不是宗室,也没有在宗正司挂职。
镇平公主揉了揉太阳穴,“彭王家的事?”
萧逸濯点点头,这不难猜,他母亲出身彭王府,也只有彭王家的麻烦事,萧逸濯才推脱不了,他低声道:“我二舅家的表弟孙却失踪了。”
宗室子弟外出游历,一时联系不上也属寻常,所以镇平公主立即抓到了关键,“命牌呢?”
萧逸濯露出犹疑的模样,“他的命牌很古怪,好像碎了又好像没碎。”
萧逸濯特意去荣京看过一眼,此时仔细给镇平公主形容了一下。
谁知镇平公主听后,轻轻点了几下石桌,意兴阑珊道:“你年纪轻,经点事也算历练了。”
萧逸濯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公主话里有话,有些不解地看了过去。
镇平公主似乎也很疑惑,但总算愿意给他说明白一些,“孙广峰在前线扛着太武妖国,他们后头就让人家的儿子死了,你说现在该怎么收拾局面?”
“孙却已经死了?”萧逸濯先是一惊,马上意识到自己被做局了,“孙却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我们只能查到他来了平州,可是到了梁中郡一带,他却忽然失去了踪迹,我在平州多年,对这里比较熟悉...”
镇平公主点点头,“再合适不过了。”再合适不过背锅了。
“可我若是查出了真相,二舅也不能怪到我头上吧?”萧逸濯脸色已经难看起来,不是惧怕这件事的后果,而是不喜欢被人算计。
“好好查,你的时间不多了。”镇平公主旋即站起身,台下的女官们见状,纷纷上前侍奉。
而萧逸濯的脑子里全都是“什么叫我的时间不多了”,他没想到和镇平公主说话是件这么累的事,她一句里往往藏了十重意思,可他却一时半刻难以领悟,“难道他们伪造宗室弟子的命牌,死的说成活的?”
镇平公主愿意解答他这个问题,“杀人者混淆了孙却死亡的时间,他应该是用了某种秘法,让孙却的命牌逐渐才出现问题,但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只是骗了萧逸濯这个傻孩子而已。
“那调查真相就行。”萧逸濯皱着眉头。
镇平公主没答话。
一个活着的人尚且不好找,但活着总还会留下痕迹,一个死了的人可就更难找了,何况对方一定从孙却的随身物品中察觉了他身份有异,才会想到让他的命牌出问题。
这样一个无头公案,宗正司从一开始没发现问题就是大罪过,如今是打算找个背得住锅的替罪羊而已。
萧逸濯查不出真相,自然就是他的罪过。
朝廷、宗室最喜欢用这一招。
镇平公主腻歪得很,但现在说再多也已经晚了,好在萧逸濯的身份,也扛得住。
她起身便要离去。
萧逸濯知道自己该走了,可他却丝毫动弹不了,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有这么一个天大的坑在等着她跳。
镇平公主见他脸色实在难看,忽然道:“你也别担心,对我那个侄子而言,孙家的孩子也不是每一个都金贵。”
萧逸濯身上浸出一层冷汗,这句他听懂了,皇上就是在让他找理由圆过去这件事,太难查了就想办法编一个,他想起来临行前,皇上问他打算怎么查,他是怎么说的,“平州受灾最严重,四野里可能还有隐匿的妖魔…”
皇上说:“有理。”
眼见镇平公主已经走下石阶,渐渐要消失不见,萧逸濯猛地冲了下去,“我会查清真相,查清真正的真相。”
可公主还是走了,萧逸濯一下泄了气,拳头还攥得很紧。可片刻后,他耳边忽然从极远处传来了一道冷淡的声音,“抓紧时间。”
萧逸濯一下挺直了腰背,看见九马金顶凤伏车已经划过了天边。
“大人,公主说什么了?”他的属下们见他久久不归,也驾着飞马赶了上来。
“她说,她给我时间”萧逸濯吹了声哨,唤来了自己的飞马,“走!去连山郡。”
属下面面相觑,“什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