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也不敢断定究竟是什么毒,只推测很可能是在菜汤或酒水里掺了某种毒物的粉末,因此没留下痕迹。”
银针测不出来……云相萦暗暗思忖。
“饭菜都是一样的,却只有他一人中毒,显然是只冲着他去的,我看必是与他有仇的人干的。”云旷心中不平,“我爹与匡家无冤无仇,还想着与这个大主顾交好,怎会害他们世子?”
云相萦也是如此想。
那匡骏是京师内外出了名的恶霸,恃强凌弱,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寻常人远远见了他家的马车都得躲着走。
与他有仇的人想必不少,恨不得他去死的人恐怕也不止一两个。
因问牧翼:“可有听说匡骏近几日去过哪些地方?见过哪些人?”
牧翼道:“他最近刚买了一个舞姬,这几日天天在崇楼请那帮朋友喝酒,昨日他爹派人看住了他,没让他出门。”
云相萦道:“他那些朋友你可有认识的?
“我们得弄清楚哪些人与他有深仇大恨,要谋死他,还得查清楚他这几日的饮食作息,查出下毒手段。”
牧翼抬手往马车一指:“我认识两个,这会儿都在福满楼喝茶听曲。
“上车,我带你们去。”
张二娘摆摆手,看着云旷:“你们去吧,我还得回去给你爹炖点滋补的汤,给他送饭。
“这板子打完还不知能撑多久,总不能让他黄泉路上饿着肚子……”
说着便哽咽得掉下泪来。
云旷双眼酸胀,尽管不愿接受,但也心知结果很可能便是如此。
遂点点头,应声“好”,嘱咐弟弟跟着母亲回家,有事便去崇楼寻人。
随后,便同云相萦、牧翼一道去往福满楼。
上马车时,云相萦提着衣裙,一时心急,脚下不稳,牧翼见了忙伸手去扶。
多年老友,又着急赶路,云相萦顾不上男女大防,便让他扶着坐入车内。
途中,牧翼下车去买了一顶素纱帷帽给她:“戴上这个。”
云相萦讶然看他。
牧翼稍稍闪开目光:“那两个纨绔惯爱调戏美貌女子,我怕他们见了你起什么歪心思。”
“牧大哥想得周到。”云相萦也不想招惹那些浪荡子,轻轻一笑,接过来戴上。
半透的及背素纱瞬间将如玉姣颜掩得严严实实。
三人到了茶楼,跟随店小二去了楼上西边临街的雅间。
雅间内坐着两个华服男子,一个是祺国公的外孙牛斌,一个是贾太尉之内侄冯金朗。二人皆是匡骏生前一起斗鸡走狗、寻欢作乐的朋友,正饮着名茶,听乐坊名伶弹琵琶唱曲。
牧翼招呼着寒暄了两句,略作介绍。
牛斌乜着眼打量云相萦:“这里没外人,云姑娘就不必戴着帷帽了。”
牧翼连忙接话:“她前日偶感风寒,有些咳嗽,怕过了病气给二位兄台。”
“咳咳咳……”云相萦顺势隔着帷幔捂口,偏过头去干咳了几声。
牛斌不觉往远处挪了挪身子,窘笑:“那还是戴着吧,别再吹了风,病情加重了。”
“是、是。”牧翼寒暄了两句,便开门见山,“此事关乎我这两位好友至亲的生死,还请牛兄和冯兄事无巨细,如实相告,来日定当重谢。”
云相萦与云旷也随之行礼致谢。
“牧兄何须客气,你们若找出真凶也等同于帮了匡家。”冯金朗挥退伶人,幽幽一叹,“真是人有旦夕祸福,前天我们三个还在一起把酒言欢,谁曾想今日已是阴阳两隔了。”
牛斌也变了脸:“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敢谋害国公府世子,定要把他揪出来血债血偿!”
“想来,凶犯应是与世子有血海深仇,非要他抵命不可。” 云相萦掏出牧翼留在马车上备用的纸笔,“二位能否想到何人最有嫌疑呢?”
冯金朗垂眼想了想:“这……真要说起来只怕不止一人。
“没有证据,冯某也不敢断言,但世子生前确实惹出过好几条人命。”
牛斌顺着他开口:“我看最可疑的是那个什么辉,戈辉的家人。
“半年前,匡骏和戈辉斗鸡,输了有些不服,吵了起来,让人把戈辉给打昏了,当天夜里人就死了。
“匡家赔了戈家不少钱,免了一场官司,当时就这么了了,可戈家只有戈辉一个儿子,兴许他家里人不甘心,寻机害死了匡骏,报仇。”
云相萦速速记下要点:“还有别的么?”
牛斌不加细思:“还有那家金银店掌柜的儿子,好像叫郝……”
“郝叙。”冯金朗记得清楚。
“对。”牛斌连珠炮似的,“郝叙未过门的妻子丰四娘被世子看中,抢去做了小妾。
“丰四娘本与那郝叙情深意笃,到了匡府整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后来又染了伤寒,不到半年,死了。
“当时郝叙还闹上了洛京府,匡公与吴官人是旧交,疏通打点之后,这事便平息了下来。
“不过那姓郝的想必心有不甘,恐怕恨不得杀了匡骏。”
云相萦轻轻点头,记录完加注两个字:为情。
冯金朗道:“近一年之内就这两起命案。
“四五年前还曾打杀过一个婢女和一个小厮,不过都花了重金给那两家人买地建屋,他们都离开京师在外地定居了,没再回京,应该没甚嫌疑。”
云相萦停笔:“可有在京师之外闹出过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