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前方绸缎庄一趟。”步彻平淡无奇地答道。
去前面的绸缎庄要路过云相萦家。
云相萦不清楚他为何大晚上去绸缎庄。难道是白天太忙了没工夫?
可是,买布做衣裳这等小事应该用不着他亲自去办吧?
也不一定,也许人家就喜欢自己亲自挑选呢?
一个奇特的年头划过心间,很快被她否定。她放下帘帷,做回车内。
见她到了家,走入了庭院,步彻继续骑着马向前行。
路过绸缎庄时,拴好马,迈步进去。
当然,他并非去买布做衣,而是去给掌柜的下达任务。
绸缎庄掌柜余章,原名庆捷,是老步侯的军师之子,现今是京师的暗探之首。
“让南陵驿的人查一查这两个人最近三个月的行踪,附上画像。”步彻递给余章一张字条,写着聂传胜和其舅父的姓名与住址。
“是。”余章看完字条,不无讶异,“家主怎么有空亲自过来?”
往日此等传达指令的事都是让身边的护卫索焰来办的。
步彻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望着面前垂挂的绫罗绸缎:“在府衙有公务,顺便过来。”
其实,也不必顺便过来,回去告诉索焰一声,索焰自会来传达。
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于是随手取了一卷丝绸,放下一锭银子,大步离开,仿佛生怕别人看出他心虚似的。
骑上骏马绕了一段路,晚风阵阵,吹凉了他的神思,他才恍然觉出自己举止有些反常。
长到二十三岁,似今夜这般不声不响冠冕堂皇地跟在一个女子身后,只为看着她平安到家还不能让她发现,这种行径,他可从未做过!
他堂堂龙策军指挥使,六十万禁军中武艺最高强的步帅,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几时这般偷偷摸摸过?
说出去简直叫人笑话。
怎的一遇到云相萦这女子,他好像便莫名其妙无法掌控自己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他深深告诫自己,长长吐了一口气,扬鞭在风中奔驰。
他真的是去买布的!
云相萦躲在院门后,把步彻进出绸缎庄的一幕幕尽收眼底。
心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失落。
她竟荒唐地以为他或许是在护送她回家,只是不好明言。
显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她有自家车夫接送,还有积霞相伴,他根本无需担心什么。再者,他们非亲非故,即使她独自一人回去,他也犯不着一路护送啊!
为何竟有这种没来由的想法!她不觉一阵脸红。双手拍拍两颊,让自己清醒一点。
一边往自己卧房去,一边问积霞:“积翠父亲身体好些了么?”
积翠是婶母两年前给云相萦挑选的贴身侍女,半个月前积翠父亲干活时受伤,家里兄嫂都忙得腾不开手,便让积翠告假回去照料。
“好得差不多了。”积霞道,“昨日我去抓药还碰见她,说过几天她爹能自己下地走了自己熬药了,她就回来。”
“不着急。”回到房里,云相萦从钱匣里拿了三贯钱给积霞,“你明日去秦大夫那里买些合适的补品,给积翠送去。”
又抓了一把散钱给她:“这些你拿着买花糕吃。”
“多谢姑娘。”积霞欢欢喜喜抱着银钱离开。
云相萦也跟着踏出房门,去看张二娘。
次日,一整个上午,云相萦都没有见着步彻。听汤朝元说陛下召他进宫去了。
也对,他只是督办本案,还有旁的公务在身,不必每日来衙,事事躬亲。
云相萦只诧异了片刻,便全神贯注于查阅各城门近日的出入记录,细察有无可疑之人。
快查完时,忽听衙役来报,昨日买的灰鼠快死了!
云相萦与汤朝元立刻赶到鼠笼旁察看。那灰鼠死之前口吐白沫,浑身抽搐,显然是中毒了。
汤朝元派了三名衙役轮班看守,确保灰鼠只喝过那杯残酒,没碰过任何别的东西,也未曾接触过人。
“这便证明此酒的确有毒。”汤朝元摸着胡须颇为自得,“我昨晚又让仵作用银针验过这酒水,并无异常。看来就是你所说的草木之毒。”
云相萦低喃:“过了快十个时辰才发作,可以初步肯定是蓖麻子了。”
汤朝元立即命人拘马成到堂。
马成一听说自己端给匡骏的那壶酒有毒,自己成了行凶人,吓得魂不附体,言语错乱:“天大的冤枉啊!
“小的真没下过毒。若下了毒,怎么不把壶里的酒倒干净,洗干净,还留着等人发现呢?
“真是无妄之灾啊。本想攀上贵人,捞点赏钱,谁知竟要把命搭进去!早知道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