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哪个心肠歹毒的,把毒药下在我那壶酒里,栽赃陷害,找我当替死鬼。
“我打碎酒壶,赔了罪,义父便让我走了,后来根本没过这壶。
“万望府尹相公明断,小人是冤枉的,真的冤枉啊。”
一边痛呼,一边捶胸顿足,懊悔不迭。
汤朝元迟疑着瞟了瞟云相萦。
云相萦也沉吟了。马成所言也不无可能。
现在只查出壶中残酒有毒,却无法知晓毒药是在匡骏用午膳时便已下在酒里了,还是在酒楼中人将杯盘收走扔进灰坑过程中才下的。
因问马成:“你可知匡骏雅间的杯盘是谁收拾的?”
“具体是谁小人不知,平时都是苗大婶和老游他们几个负责收拾打扫。”
汤朝元回想起来:“昨日搜查时我问过那两人,说是活太多,打扫得太快,直接把破酒壶和剩饭剩菜扔在桶里,两人抬着倒在了灰坑旁。
“后厨进进出出的人多,之后谁去过灰坑便不得而知了。
“我看那两人不像扯谎。”
如此说来,或有可能是有人在灰坑下毒,意图栽赃。
云相萦看着马成:“你怀疑谁最可能栽赃于你?”
马成苦着脸寻思了半晌:“我一向不曾与人结仇,跟酒楼的人相处得都不错,实在想不出来,也不好随便一说,冤枉了别人。”
汤朝元端详他半天,没察觉出心虚之状,但仍觉得他嫌疑很大,便拍了拍惊堂木,让人带下去暂行收押。
转而对云相萦道:“我看,此案急不来。
“步侯已让人去南陵探查,我也已让两班捕快协同宿卫军一起盘查各药铺,先等等看结果如何吧?”
“好。”云相萦继续回去,查阅簿册。
不出两日,城内所有药铺均已查完。买过蓖麻子的人并不多,药方中含有曼陀罗和夹竹桃的更是极少,且都与匡骏没甚干连,不曾见过,甚至不认识匡骏。
云相萦想想也对,从药铺购买毒药确实太容易暴露,一般而言,凶犯不会这么做。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步彻快马赶来了,还带来一个消息:聂传胜六年前病好后便跟着舅父洪鼎离开南陵了。
这么巧?云相萦心下微震:“他们去了哪里?为何离乡背井?”
“邻里都不知他们去向,只听说洪鼎要带着聂传胜出外做买卖,赚了钱再回乡给聂传胜娶妻生子。
“但六年了,两人音信全无。这些是他二人和聂丹竹的画像。”
画像是画师依照聂家族人和邻右的记忆口述所画,是三人六年前的模样。
多年不见,记忆不清晰,画得不一定与本人相像。而且,聂传胜和洪鼎两人兴许都已变了相。
尤其是聂传胜,十二岁到十八岁,没准已长高长胖,大变样了。
“洪鼎已四十多岁,纵使有变化也不难认出。只是……”汤朝元有些犯愁,“这两日,我和云姑娘、周主簿一起查了近六年来从南陵来京的人员记录,有不少,但大多是来赶考的或赴任的,还有少数行商、探亲的,来了不久又走了,暂时没发现有嫌疑的。
“我们还专门留意了年龄,十七八岁的人有几个,但没有与聂传胜家中情况相符的。”
云相萦颔首:“看这画像,目前提审过的人当中似乎没有这二人。”
也许是画像本身画得不准,只能当作参照。
步彻略思量一瞬:“外地来京的不一定都有记载,也有逃难逃荒来的流民,编户齐民了,或卖身为奴,成了影户。
“我看,崇楼的人嫌疑较大,有必要查查他们之中是否南陵的或籍贯不明的有外乡人。”
“有理。”汤朝元当即命主簿去查崇楼所有人的籍贯。
崇楼是洛京城最大的酒楼,雇佣的庖丁、伙计大多是本地人,不是掌柜的家里人,便是沾亲带故的,外乡人只有四个。
一个是庖厨裘力,三十八岁,夔州人,为投奔亲戚,来京十五年;
一个是滕三郎,三十岁,账房,是后厨管事之一王成器的亲戚,来京八年;
一个是李贵,四十一岁,后厨大管事,南陵人,跟着行商来京二十一年;
最后一个是马成,二十一岁,皖州人,逃荒来京五年。
云相萦定睛看着其中一个名字:李贵?
今年四十一岁,正好与洪鼎年纪相符,且是南陵人。
再一看,来京师的年头对不上。
其余三人年纪不对,籍贯也对不上。
云相萦不禁有些疑虑:“也许我们查错方向了,凶犯根本就不是聂传胜和洪鼎。”
这最初只是她的一个大胆猜测,或许一开始便是错的,连带着步彻也被她误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