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朝元一听,越发坚定自己的判断:“那一定是郝叙花钱指使你干的。
“郝叙为给心爱之人报仇,却又没有机会下手,便买通了你,是也不是?
“从实招来!不然便不只是小小的笞刑,还有大刑伺候!”
蒋五吓得面色惨白,呲着牙低吼一声:“横竖都是死,死也要死得清清白白。我没杀人就是没杀人,就是打死也不认。”
汤朝元斥令:“好啊,来人——”
“且慢!”步彻冷声喝止。
汤朝元不解地看向他。
步彻往大堂内瞟了一眼,示意他去里面谈。
两人来到大堂里侧,步彻遥望着庭院里手执笞杖的衙役,语气寒冽:“重刑之下,必有冤屈。你想做第二个吴佑涟?”
“不、不,我方才只是吓唬吓唬他而已,不会滥用重刑。刚打那二十竹板也是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汤朝元笑着解释,顺带转开话题,“该用晚膳了。我们先吃饭,边吃边商量接下来该怎么查,如何?”
步彻来府衙之前刚收了一封密报,须进宫面奏皇帝:“你们吃,我还有事要进宫一趟。”
说罢,抬步跨出门槛,正碰见云相萦走过来,不由停了一停:“我让索焰留下,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跟他说。”
“好。”云相萦答应着,目光随着他昂藏的背影远去片刻,便见右方屋檐上“唰”地飞下来一个精瘦人影,在她眼前落定。
这人便是索焰,她见过两回。
二十来岁,长相端正,不苟言笑,与他家主步彻一样脸上仿佛刻着“生人勿进”四个大字,只不过他不似步彻那般令人生畏,而更似是铜塑石雕,少了几许人味,教人难以接近。
云相萦暂没想到有何事要劳驾他,先朝他友善地致以微笑,表达问候。
他仍旧寡言沉默,向她郑重抱了抱拳,便转向一旁,静立在大门外。
汤朝元让人给了蒋五一瓶化血化瘀的药膏,先将其收押,而后招呼云相萦用晚饭。
云相萦照例还是独自一人来到饭厅。
方才审问蒋五未果,她此刻眼里虽看着美味菜肴,满心里想的却是案情。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查到了关键所在,真相已呼之欲出,可又无法清楚地说出来龙去脉,好似织了一张网,远远看上去像是完成了,其实当中有几处线头怎么也连结不起来。
到底哪里不对?究竟遗漏了什么?
她垂眸苦思冥想,如提线木偶般夹了一片水晶脍,往旁边碗里蘸酱汁,刚蘸了一下,便听得一道脆亮而惊奇的笑声从饭厅门口传来:“哟!
“云姑娘当真别具一格,吃水晶脍不蘸酱汁,倒蘸白水。”
云相萦惊觉回神,一看,自己竟将水晶肉片放在白开水里涮呢。
不免有点尴尬,起身望着面前衣着华贵端庄雅致的中年妇人。
妇人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云相萦之前不曾见过,但见其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心想应是汤朝元的家眷。
不等她开口询问,那妇人便收敛笑容,在对面落座。
一侍女扬着嗓门:“云姑娘,这位是我们府尹夫人,朱夫人。”
“见过朱夫人。”云相萦行了一礼。
“快坐下吧。”朱夫人意有所指,“姑娘可别跟我这么客气。
“我也是看我们相公从没对那个女子像对姑娘这样上心,又是亲自拟定菜品,又是深夜秉烛长谈,还专程派人护送回家,连贴身的腰牌也给出去了。
“我便忍不住好奇,想来看看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一看,唉哟,当真是画中仙女似的。
“怪不得我们相公跟迷了心窍一般,试问又有几个男人见了能不动心呢?”
如此浓浓醋味,云相萦怎能闻不出来?
想必是自己这几日晚上待在府衙,引出了什么闲言碎语,惹朱夫人疑心了。
云相萦大大方方取出汤朝元的令牌,浅浅一笑:“夫人可知这令牌有何用处?”
“自然是用来公干的。”朱夫人答得爽利。
“对啊,那夫人想知道我每晚和府尹秉烛长谈些什么吗?”
朱夫人似乎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