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座、庖、底、庾、府。
写出这几个字之后,一时想不起别的,便去书架上取来《说文解字》查了查,将符合笔顺的都列出来。
其中比较可能用作人名的只有几个,她随口念着:王鹰、王庾、王庝、王庩、王廨。
又想了想,家里人倒认识一些姓王的人,但没有听说名字中有这些字的。
会不会不是人名?
因看了看其他字:王座……王底……王府……
王府?!
她心中猛地震了一震。
不会吧?
怎会与王府有干系?
缓了片刻,她才放下笔,拿起写的字与血衣去上房找云贤。
云贤刚换了凉爽的燕居常服坐在厅堂喝了一盏茶,见云相萦神色凝重地进来,手中还拿着兄长的遗物,不由疑惑地站起了身。
“叔父,您看这件中衣上有两个字。”云相萦见他并无讶异之色,便问,“您是否早就看出来了?”
云贤见她如此,也不再隐瞒:“是。
“当年收拾兄长遗物时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上面有字迹,觉得奇怪,才留着没烧。”
“第一个字是王,您觉得这是人名么?会不会是我们认识的人?”
云贤又坐下,语重心长道:“这个我还不能确定。
“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了,有叔父呢。叔父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云相萦亦郑重坚决:“我也要查。
“事关父亲遇害的真相,我做女儿的,岂能袖手旁观?
“若害死父亲的另有其人,我便一定要想办法抓出真凶,为父亲报仇雪冤。”
云贤仍有些迟疑。
“叔父,我已到了婚嫁的年纪,不是几岁孩童了,您知道什么尽管告诉我,我承受得住。”
见她殷切央求,云贤沉沉叹息一声:“要报此仇,非一朝一夕之事。
“叔父是不愿看着你年纪轻轻便背负一身仇恨,不得轻松过活。”
云相萦不觉松了心弦,清浅一笑:“叔父放心,仇要报,日子也要好好过。
“阿萦向您保证,即便大仇未报,也会像往常一样轻松自在地过,好么?”
云贤终于开口:“你既这样想,告诉你也好,多一个人想法子说不定能更顺利。”
于是便将自己先前所知所想细细道来:“我一开始也以为是某个姓王的人。
“但我们所认识的王姓人家都在京师,而且他们名字中第二个字没有带庠字部的。
“后来又想了想,这个‘王’字应该不是指姓氏,而是……”
顿了顿,望了望厅堂外。
云相萦也跟着看向外面,见无旁人,先低声说出:“王府?”
云贤吃了一惊:“你也想到了?”
“真是王府?”云相萦美目圆睁。
云贤肃然颔首:“除此之外,还有哪个与‘王’字沾边的人能够血洗整个酒肆杀了几十口人,却没被查出来?
“当地县衙说是盗匪劫杀,可那一带根本没有姓王的有名的盗匪,兄长又怎会认得这么个人?
“只有王府势大,可暗中打通关节,把罪名安在山匪头上。
“那些山匪经常杀人放火,劫掠村民,剿了他们正是大快人心,根本没人会追究下去。当时的江衡县县令还因此升了官。”
云相萦没想到自己一个大胆的猜测竟然就猜中了,好半晌才定了定神,冷静道:“依您看,是哪个王府?”
云贤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带她去了书房,从一本《四海博物志》里翻出一张舆图来,摊开在书桌上:“九年前单独开府或就藩的亲王、郡王共有十一个。
“其中陇西王、辽东王、安王……这几个要么远在边疆,要么年老卧病不起,要么是几岁十几岁的儿子刚袭爵,都不太可疑。”
说着,拿手点了点江衡县附近三个州郡:“只有恒王、济王和桂王嫌疑最大。”
恒王高敦,当今天子的三王叔,曾是满朝文武公认最肖太祖皇帝的皇子。太祖也很器重他,赐他封地冀州,离京师很近。九年前他四十一岁,年富力强。
桂王高敖,天子的十一王叔,曾手握五万神威军,传闻其野心勃勃,对幼帝继位深感不满,意欲起兵取而代之。封地沛州,紧邻江衡县。
济王高迥,三十一岁,天子的异母兄,先帝宠妃之子,曾是与天子争储的最大敌手。封地茂原郡,治所茂县与江衡县接壤。
“桂王和济王的势力都在江衡附近,从济王府到江衡谷丰楼酒馆快马不出半个时辰便到。我九年前去谷丰楼时便听说济王府的人也是那里的常客。”
“您是觉得济王最可疑?”坊间暗传济王暗中豢养了数百死士,四处搜罗奇珍异宝,行事狠戾,动辄杀人灭口,云相萦近两年也略有耳闻。
“暂且是。除非发现新的线索。”
“桂王和恒王呢?”
云贤这些年广交权贵,打听到了不少各王府之事:“恒王自九年前新帝登基时便离开京师,长居冀州。
“每日或会友作诗,或养花垂钓,过得很悠闲。有时还赈济灾民,乐善好施,封地百姓提到他都赞不绝口,感恩戴德。”
云相萦听了不禁想起去年中秋,恒王入京朝请,车马路过东大街,街头巷尾的人家都扶老携幼,夹道观看。
当时她正与堂兄几人在东大街玉茗茶楼听说书,便听楼中客人说恒王贤德,忠君爱民,又疼爱妻女,尤其宠爱唯一的嫡女荣乐郡主。独善其身,家庭和睦,是真正做到了修身齐家之人。
如此贤明仁德,可会做出残杀无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