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云贤往下说道:“桂王九年前奉召增援边疆,却因途中遇到风沙迷了路,贻误战机,被先帝夺了兵权。
“从此不问政务,只管到处去游山玩水,一年之中总有大半年在外地游逛,行踪不定。”
说着,神色变得严肃:“只可惜我结识的人虽很多,却都是泛泛之交,没有真正帮的上忙的。这次我落难,他们一个个都避如蛇蝎,今后还得找其他门路才行。”
两人不由都沉默了。
倘若凶手真是皇室中人,他们身份低微,这报仇平冤之路便如蚍蜉撼树,艰难无比。
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可靠的门路呢?
起初,云贤因着侄女年幼,又是兄长仅存的血脉,不能有所闪失,便暂将心中疑虑压下,不急于查明真相,只悉心照顾侄女。
甚至很少出远门,就怕突然有个不测,遗下妻子一人和几个幼童孤儿寡母的,失了依靠。
一边还用心经营兄长留下的铺子,为了让侄女衣食富足,将来出阁亦可有丰厚妆奁傍身。
期间借着生意往来开始结交高门贵人,倾注了不少人情资财。近两年见子侄们都长大了,才有意小心地搜集与兄长案情相关的消息。
他得知邳国公夫人是济王的姨母,且两家相隔千里却一直有书信往来,邳国公又正好想在云魁书坊出诗集,便走动得多了些。谁知一场筵席却牵累他差点冤死,多年苦心积累的人情路子也都付诸东流。
接下来的路又该往何处寻呢?
片刻,云相萦坚定地咬了咬唇:“若去汤府做幕僚,会有帮助吧?”
云贤惊讶:“你不是不想去?”
“若有帮助,我就得去。”即便她不想去。
云贤摆摆手:“你才刚答应叔父即使报仇也要向往常一样轻松自在地过日子,怎么这会儿又要勉强自己,束缚自己了?”
“我……”
“汤府尹为人圆滑,又刚升官,若知道你要查的案子牵涉到王府,定会与你撇清干系。”云贤坚决不同意,“况且,他并非王侯将相,也非股肱之臣,还不足以与王府抗衡。”
王侯将相,股肱之臣……
云相萦脑海中瞬间跃入两个字:步彻。
他虽不是股肱老臣,却深得天子信任,步氏家族又是“豫昌新贵”,豫昌贵族在朝中根基颇深,完全可与诸王府平起平坐,若他有心对抗王府也并非难事。
可她云家的仇与他步家有何干系?
她与他本就谈不上有交情,今日之后,就连见面的机会也少了,他犯得着为了她与王府为敌?
此事若能办成倒也罢了,若办不成,他必会成为王府的眼中钉肉中刺,很可能还会牵累他的家族,她又凭什么让他这般涉险?
唉!她暗自吐了一口气。
此路不通。
正想着,积霞过来唤他二人去用晚膳。
云贤便将舆图和血衣收好,同云相萦一起往饭厅去。
晚饭后,月朗星稀。
后院草坪上,凉爽晚风中,步彻正在为他的爱马掣电换上新的铜鎏金鞍鞯。
粗粝的大掌抚过玄底银纹织锦鞍面,冷硬的唇线不自觉微微上扬。
此鞍乃是云相萦所赠。
虽然她未曾言明,只将其混在云贤带来的一堆谢礼中,但鞍鞯盒中留了一张红笺,写有祝福语“出入平安”。
端端正正的小楷,正是她的字迹,上次查案期间他曾见过,一眼便可认出。
明明精心为他备了礼物却不让他知道,应是想着今后不会再有来往了吧?
那恐怕不能如她所想了。
他翻身上马,坐在新马鞍上跑了两圈,嗯,尺寸正好,很舒适。
翌日散朝后,步彻照例骑马来到衙署。进了大门,恰见军师陶秩和索焰在前院大柳树下叙话,便牵着马走近。
陶秩余光里瞥见,不觉有些讶异。
平素步帅进了衙署都是让门卫把马牵去马厩,今日为何他亲自牵着?
不免多看了那骏马一眼,便被那簇新的鎏金马鞍吸住目光,笑道:“掣电换新装了!”
步彻点首,嘴角漾起朝阳般和煦的笑容:“军师觉得如何?”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副新马鞍精美又气派,衬得掣电越发神气勃发了,不知是何处寻得的?”
“别人送的。”步彻略显自豪。
索焰昨晚已见过,也知晓是谁送的,但静静立在一旁没作声。
陶秩更觉惊讶了,平日里可没见过步彻向人展示过任何礼物,想来此物必定是重要之人所赠:“定是平原侯夫人送的吧?她的眼光素来独到。”
他在侯府供职近二十年,深知老步帅辞世后,步彻所亲近敬爱之人唯有嫡亲长姐,平原侯夫人步玥。
“不是。”
“啊?那会是谁?”陶秩无比错愕,怎么也没想到还会有第二个人。
“你以后会认识的。”步彻将坐骑交给索焰,云淡风轻地转身去往议事厅。
“还是我不认识的?”陶秩纳闷地瞧了瞧索焰,“是谁?你晓得么?”
“别急,迟早会知道的。”索焰歪嘴一笑,牵着掣电向马厩去。
刚走两步,便见一护卫疾奔至步彻跟前,递上飞鸽传来的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