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分明是你主子趁我叔父不备,捅了他后背一刀。”柴屹的堂侄柴允闻言气愤不过,斥道,“你主子那日在香满楼还曾扬言要弄死我叔父,好多人都听见了。”
“那是醉话,怎能当真!”
“肃静!”张燿喝止两人,“真相如何,本官自会查明。
“铁奎,你既是贾逢明的贴身长随,昨晚他是甚么时辰去的凤桃家,你可有同去?”
铁奎回道:“主人是酉时三刻从家出发的。
“因要在凤桃家过夜,没让小的跟去,还把车夫打发回来了,吩咐今早再去接他。谁知……”
张燿:“是事先约好的,还是他临时起意要去的?”
“是凤桃约了主人戌时相会。”
围观者中有人听得诧异:“方才柴家的也说凤桃约了柴屹戌时见面。
“她怎的同时把两个相好都约了去?这两人结怨已久她不会不知吧?”
“是啊……”
云相萦也觉奇怪。
只听堂上又问:“贾逢明可知凤桃还约了别人去?”
铁奎摇头,苦着脸:“主人说凤桃是单独约他共度良宵,欢喜得什么似的,谁曾想竟有去无回了。”
张燿皱眉寻思了一会,命人将柴、贾两家的人都带下去,开始鞫问戏班中人。
为防串供,戏班的人早已被县衙分开看守,按名册逐一过堂。
首先带上来的是第一个发现尸身的丁婆。
“丁婆,昨夜你发现尸首时是几时几刻?”
“回县尊,民妇不知是几刻,只知是亥正之后,约莫两三刻罢。”
“当时可还有其他人在?”
“没有。凤桃和婢女去了河西王府,银梧和其他人都去勾栏唱戏去了,大门也是锁着的。”丁婆仔细回忆,“民妇是提前回来给银梧备洗澡水,刚走进二门便闻到一股香味,还带着血腥味。
“顺着味道一找,就看见凤桃的房门没关,进去一看,地上满是血,柴公子和贾员外都死了,吓得我赶忙跑去找班主!”
“凤桃家平日都住了哪些人?”
丁婆掰着手指头数:“凤桃和银梧,两个侍女小荼、芮儿,两个车夫屈大和庆老三,加上民妇,总共七个人。”
“戏班其他人呢?”
“他们住在巷子斜对面。那边也住了七八个。”
“凤桃、银梧为何不与戏班住在一处?”张燿接着又问戏班班主翁永实。
“起先也是住在一处的,”翁永实回答,“因河西王四年前偏爱银梧,给她买了戏班对面那座宅院算作打赏,去年又让凤桃也搬了进去,就这样分开住了。”
“凤桃的院子平常都有哪些外人进出?”
“都是些捧她和银梧的贵人,河西王、柴二公子、贾逢明员外和他们带去的亲戚朋友,一般人不让进的。”
“戏班内可有与贾逢明、柴屹结过怨的?”
“结怨……”翁永实想了想,“不太清楚。
“他二位都是我们戏班的打赏大户,应该没人会得罪他们。
“只知他两人之间经常争风吃醋,彼此心有怨恨。”
张燿细察他的神色:“昨晚戌时到亥时正刻之间,你在何处?在做什么?”
翁永实抬眼:“小人那时正在连家瓦子戏房里安排唱戏,勾栏里的看客和戏班上下的人都可作证。”
张燿见他言语铿锵,毫无慌色,摆摆手示意他退下:“若想起什么与案情有关的,再来禀报。”
“是。”
翁永实下去后,接着是他妻子,戏班老旦郭艳娘。
“郭氏,昨夜戌时到亥时正刻之间,你在做什么,有何见证?”
“戌时……还不到戌时我就在戏房上妆,候场了。银梧、宋赋他们都是见证。”
“一直到丁婆来报案时,你都在勾栏没离开过?”
“是,丁婆子赶去那会儿我正在台上唱戏呢,县尊您还在台下看……”郭艳娘说到后面住了声,小心地瞟了张燿一眼。
张燿也记得那时台上正是银梧和郭艳娘对唱,很是精彩:“戏班里是否有人与柴屹、贾逢明有仇怨?”
“大多是没有的,不过……有一个人或许有些私怨。”
“谁?”
“宋赋。”郭艳娘有些犹疑,“民妇曾撞见他为了银梧和柴屹大打出手,让我给劝住了。”
“为了银梧?把话说清楚!”张燿不觉厉声。
郭艳娘微微一哆嗦:“宋赋和银梧两人相好,可宋赋是溧阳郡夫人最宠爱的郎君,众人皆知的,因此他和银梧的事一直是偷偷的不敢叫人知晓。
“柴屹不知怎么知道了,说要告诉溧阳夫人去。
“那天我好歹劝住了,但从此柴屹手上就有了宋赋的把柄。”
张燿低眉沉吟。
溧阳夫人是河西郡王的姨家表姐,寡居多年,养了不少男宠,最宠爱的便是宋赋。
她素来孤傲跋扈,她养的男人岂容他人染指?到时势必会对银梧不利。
宋赋想必也明白个中厉害,担心柴屹万一去告发他们,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柴屹,除掉心患。
由此看来,宋赋不能免除嫌疑。
于是提审宋赋。
打量着宋赋清俊朗逸的面容,问:“听闻柴屹撞破了你与银梧的私情,你对他怀恨在心?”
宋赋本就畏惧上公堂,见县令铁面发问更是心头一怵:“禀县尊,小的确实忌惮柴屹,怕他泄露小人的秘密,但小人从没想过要他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