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县尊明鉴。”
“昨晚戌时之后,你在何处?有何人作证?”
“小人从戌时前一刻起便待在戏房,除了上妆,便是与银梧对戏。银梧、班主和师娘他们都可以作证。”
张燿随后又问了银梧。
银梧峨眉轻蹙,媚眸含情:“奴家和宋赋一样,不到戌时便在戏房里准备登台了。
“不止我二人,还有师父师娘、孙萁、芮儿、庆老三、丁婆,鼓手乐师也在。
“直到亥时我最后一场刚唱不久就出了命案,衙役便将我们都看管起来了。”
张燿没听出有甚异样:“坊间都传河西王喜新厌旧,独捧凤桃。
“如今凤桃后来居上,名望身价都更甚于你。
“柴屹先前许诺要纳你为妾,后来也转向了凤桃,你由此心生妒恨。是否如此?”
“这……小女子不敢隐瞒,此前的确妒忌过凤桃,也恨过柴公子负心薄幸,可自从心里另有所属后,便不再计较那些了。”
“另有所属,何人?”
银梧不由低声:“宋赋。”
张燿见她满面羞涩,并无心虚,因问:“近来戏班中人可有什么形迹可疑之处?”
银梧回思片刻:“没留意。”
张燿示意衙役带她下去,之后又接连勘问了戏班中其余人等。
武生孙萁和丑角阿胜、庆老三、芮儿、三个锣鼓手琴师昨晚都去了勾栏,说法与银梧大体一致。
其中孙萁还说两日前早上扎马步时,偶然听见翁永实和郭艳娘吵嘴。
翁永实因河西王有意为凤桃脱籍养作外室,怕失去顶梁柱对戏班不利,郭艳娘却气急败坏说他是私心里舍不得凤桃给别人独占,冠冕堂皇找借口。
班主偏袒凤桃,大家都很清楚,也难怪郭师娘会这样想。
芮儿说曾和郭艳娘一起碰见柴屹和宋赋斗殴,被郭艳娘劝止。
与郭艳娘所言一致。
凤桃的使婢,小荼,称昨日酉时便陪凤桃坐车出发去了河西王府,进了王府便一直在花园宴客处服侍,不曾离开,有王府下人和宾客可为证。
车夫屈大也称昨日酉时送凤桃、小荼去了王府。
因凤桃原定要在王府过夜,他便与王府马夫乌辕戌时左右一起去附近的高升酒馆喝酒。
喝了半个时辰各自散了,他没回家,去了瓦子。酒劲上头,踉踉跄跄走到了亥时,醉倒在了瓦市茶铺门外,有茶铺吴掌柜和伙计可以作证。
一连串审下来,只有宋赋和银梧可能有杀人意图。
但案发之时,他两人都不在场,嫌疑或可消除。
张燿正在思索间,忽闻堂外一阵骚动。
凤桃来了。
昨夜凤桃在筵席上弹唱助兴,饮宴正欢,忽听官差来报说自己房里出了血案,惊得当场晕厥。
喝了不少酒,又惊惧过度,今早在王府醒来头昏昏沉沉,身子重,下不得床。
请了郎中,喝了一剂药,吃了半碗粥,这才有了些许气力往衙门来。
河西王特命府中总管和两名嬷嬷随同,帮她做干证。
张燿见了王府总管,不禁起身笑着拱了拱手。
又见凤桃面带病容,弱质纤纤仿佛站立不住,忙令人看座。
温和问道:“凤桃姑娘,你昨日可曾邀请柴屹和贾逢明去你住处相会?”
“不曾,”凤桃连连摇首,“一向都是他们自己登门,奴从不曾邀约过他们。
“他二人向来不和,奴又不傻,即便要约,也不会同时约他二人去。”
“如此说来,是有人冒充你的名义约了他们?”
“奴不知。”凤桃双眼泪盈盈,凄楚不胜,“他们都是奴的贵人,奴断然不会害他们,更不会在自己房里害死他们。
“定是有人想栽赃陷害,请县尊明察,还奴家清白!”
说罢拈起手绢,哽咽着抹去眼角泪珠。
“你放心,你没有杀人意图,又一整晚都不在场,可谓没甚嫌疑。”张燿望了望王府管家,宽慰凤桃,“本县一定尽快抓出凶犯,还你公道。”
“多谢县尊开恩。”
出了凶案,原来的宅子不能住了。
张燿顾忌王府,没让凤桃留在衙门,依河西王的意思让凤桃暂住在一处闲置的旧宅,叫小荼陪去服侍,另遣了两个衙役看守。
此时日已中天,张燿方觉又累又饿,吩咐退堂。
旁观之人很快三五成群地散开。
云相萦这才看见步彻朝她走来。
“几时来的?”步彻摘下自己今早刚买的席帽,给云相萦戴上。
刚才看审案看得入迷,云相萦浑然不觉自己头顶已晒得滚烫,两鬓汗流不止。
来得时候心急,没戴帷帽,这会儿烈日炎炎,她也不好将步彻的凉帽占了,让他挨晒,便顺手扶住帽沿:“无碍,待会儿上了马车就好了。”
步彻瞥了眼三十丈开外的大门口:“你要是还没上车就先热晕了,还怎么查案?”
一面说一面帮她系帽绳。
粗粝的指尖不经意滑过她细腻的下巴,惹得她心弦一阵轻颤。
她放下手,微抿朱唇,佯作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