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睡得晚,他本想让她多睡会,刻意没叫她一起来,反正等他回来把案情转述给她也是一样的。
但她还是来了。
倒也像她的性子。
“喝点水。”他解下腰间装水的葫芦,拔下塞子,递至她面前。
他递得自然,仿佛与她共饮同一个葫芦里的水理所应当,可她却禁不住耳尖发烫。
但又一想,此刻在人前她是他的妻子,这般举止虽亲密却也不算什么,而且天热,她早已口干舌燥,便径自接过,仰首张口,对着口中倒了一大口。
咽下,笑望着他:“多谢。”
他却似是不大喜欢“谢”这个字眼,锐利的眉梢微挑:“夫妻之间,何须言谢?”
顺手又抽出随身丝帕给她,指了指她的脖颈。
她低头一看,方才喝水时没有就着葫芦嘴,有些许水溢出来,沿着脖子流下,洇湿了衣襟。
刚玉抬头,便感觉清凉的丝帕拂过她的唇。
他轻轻拭去她唇边的水迹,眸光略含自责:“是我疏忽了,忘了那个葫芦是我喝过的。”
啊?他怎么这么说?
神思一转,她即刻明白过来:“不是,我不是介意你喝过——”
“那你为何不肯对着葫芦嘴喝?”他满脸写着不相信。
“我……”她干脆一把拿过他的葫芦,含着葫芦嘴“咕噜咕噜”又饮了几口,“现在喝了。”
他英眉间飞上一缕笑意,从她手中拿回葫芦也学她喝了两口。
那抹不易察觉的笑莫名地耀眼,她有些不敢直视,抚了抚帽沿,往旁边望:“表哥他们呢?”
正说着,就见吕澄和陶秩从身后稀疏的人群中赶来。
“哎呀,这天可真热啊!我们找个地方喝冰饮子去吧?”陶秩一边用衣袖揩汗一边道。
“行。”众人都赞同。
于是快步出了衙门,上了马车,来到最近的一家冰饮铺子,一人要了一碗香饮子。
凉水入喉,暑气稍减,几人便聊起了戏班的案子。
步彻、陶秩、吕澄先将云相萦到达县衙前的审讯情况详细讲了一遍。
“柴屹是从后院角门进去的?”云相萦听完有些讶异。
“对。”吕澄接口,“柴家车夫送柴屹到凤桃家时大门是锁着的,家里没人。
“柴屹一点也不惊讶,说凤桃交代了让他从后门进去,直接去凤桃卧房。”
宅子里住的都是戏班的人,相识多年亲如一家,也为方便打扫收拾,凤桃和银梧的房间平素都不落锁。
贵重物品都锁在箱笼里,出门只锁宅院大门和后门。
云相萦问道:“凤桃不是说没约他两人吗?是谁传的话?”
“不知。”吕澄摊了摊手,“柴屹和贾逢明都没告诉别人,现在死无对证了。”
云相萦纤指摸着沁凉的瓷碗来回摩挲:“若是凤桃约的他们,为何不让他们等她从王府回来后再来,反而让他们先从后门进去?
“而且凤桃已多次去王府赴宴,肯定知道筵席很晚才会散,甚或还要在王府过夜,又怎会约在当晚?”
“没错。”步彻锐眸微沉,“显然是有人故意选在此时,杀人灭口。”
一时,满桌寂然。
片刻后,陶秩摇着蒲扇,看看桌边四人:“会不会是戏班内的人?
吕澄道:“也不无可能。
“此人既要知晓凤桃的行踪,晓得她房门没锁,又要去传话还不引起柴、贾两人怀疑。
“我看,那个银梧和宋赋嫌疑挺大。”
陶秩不太认同:“银梧也许嫉妒心作祟,想栽赃嫁祸给凤桃,那宋赋为何要害凤桃?”
“要是能查到是谁传话的就好办了。”云相萦端起碗,将最后一口沉香水饮尽。
倘若凶犯找人带话,只需顺藤摸瓜查出背后指使之人是谁。
倘是凶犯亲自相告,则此人近期必定接触过受害者。
“两家人只知柴、贾二人是前日接到凤桃的邀请,昨晚赴约。”吕澄回想着审讯中所闻,“前日下午,柴屹在凤桃家听她和银梧唱曲儿,傍晚离开,同几个友人去城外山庄玩去了。
“贾逢明前日晚上去勾栏给凤桃捧场了。
“这期间谁想暗地里给他们递个口信都不难,查起来不易。”
陶秩瘪了瘪嘴角,点点头。
众人沉默须臾。
云相萦一双精致柳叶眉攒了攒:“凶嫌进宅院杀人的时辰应该在酉时凤桃出发去王府之后。
“按常理,杀了人,确定人已死,便会立即逃离现场,不会待在那里被人发现。
“受害人死亡时辰在戌时到亥时之间,那么凶嫌离开的时辰应该也在亥时左右,最晚不会晚于亥时正刻,不然便要被丁婆撞见了。
“查查酉时到亥正之间有没有可疑人进出凤桃家,或许也能找到线索。”
“嗯……”吕澄捏了捏下颌,“丁婆说她回来是大门还锁着。
“从大门走太显眼,容易被邻居看见。
“也许凶嫌是从后门或是翻墙走的。”
云相萦觉得有理:“最好去案发地点查看一下,再看看验状,才能更清楚。”
步彻喝完香饮子,用手绢揩了揩嘴角:“先去吃饭,等我安排。”
要去案发地点、看验状,须得有官府允准。
午饭一过,步彻便与陶秩、吕澄来到县衙。